郭淮额角青筋暴跳,吼声在狭小的值房里撞击回荡,
“再敢惑乱军心——本将先斩了你!”
“将军息怒!末将失言!末将知罪!”
偏将脸色惨白,连连告饶。
郭淮狠狠将他掼开,拂袖背身,胸膛剧烈起伏。
值房里死寂一片,只余他粗重的喘息和炭火细微的爆裂声。
亲兵队长与那偏将垂首肃立,大气不敢出。
许久,郭淮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滚出去。”
他声音疲惫,却不容置疑,
“今日之言,若有一字泄露……军法从事。”
“诺!”
两人慌忙躬身退出,轻轻带上了门。
值房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郭淮走到炭盆边,伸出手。
火焰舔舐着空气,将热意投在他脸上,却丝毫暖不进心里。
他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,望向东南方——那是街亭,是张郃五万大军所在的方向。
也是他全部希望,正一点点熄灭的方向。
王伍被“请”到城西一处僻静营房时,天已蒙蒙亮。
说是“请”,实则是两名郭淮亲兵一左一右“护送”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
营房很旧,墙皮剥落,唯一的窗户用木条钉死大半,只留一道缝隙透光。
屋里除了一张硬板床、一张歪腿桌,别无他物。
“王兄弟暂且在此歇息。”
领头的亲兵队长语气客气,眼神却冷,
“将军说了,城外军情紧要,为防蜀军细作窥探,委屈你莫要随意走动,饮食自会有人送来。”
王伍点头哈腰:“明白,明白,一切听将军安排。”
门从外面合上,落锁声清脆。
王伍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。
他走到窗边,透过木条缝隙往外看。
天色青灰,营区空荡,只有远处城门方向隐约传来交班的号令声。
他侧耳听了片刻,确定无人靠近,才缓缓退回床边坐下,从怀中摸出那块硬邦邦的麦饼——郭淮的人倒是没饿着他。
他掰下一小块,慢慢嚼着,耳朵却竖得尖尖的。
营房外,流言已像野火般窜开。
最先躁动的是昨夜当值的东门守军。
他们亲眼看见那“信使”入城,亲眼看见他被带往城楼,又亲眼看见他被郭淮亲兵匆匆带走,神色仓惶。
更有人隐约听到值房里传来的激烈争执和郭淮那声压抑的怒吼。
“听说……援军不会来了。”
清晨换岗时,一个冻得鼻头发红的什长压低声音。
“胡扯!张参军五万大军就在街亭!”
“五万大军?那怎么只来了一个送信的?还鬼鬼祟祟的?”
“兴许是密令……”
“密令个屁!我表哥在郭将军亲兵队里当值,亲耳听到——张郃说街亭打不下来,少说一个月,多则两三个月!让咱们……自求多福!”
“两三个月?!”
周围几个士卒脸都白了,
“城中粮草撑得到那时?!”
没人回答。
沉默比言语更蚀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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