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堂内,关于陇右太守人选及后续安排的争论,已持续了半晌。
杨仪、蒋琬等人各抒己见,核心无非是如何在最快时间内稳定新附之地。
多数意见倾向于暂时沿用部分原魏国属官,尤其是那些本地世家出身的骑墙派。
“彼辈所求,不过家族延续,官位俸禄。只需示以宽仁,许以旧职,陇右可速安。”
杨仪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静分析。
魏延与高翔肃立一旁,并未插言。
军事方略他们当仁不让,但牵扯到地方治理、士族平衡,确非所长。
魏延更是深知,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,处理起来比武阵搏杀更需手腕。
争论声渐歇,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主位上的诸葛亮,等待他最终裁断。
诸葛亮却未立刻表态,羽扇轻摇,目光转向了静立一旁的魏延。
“文长,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平和,
“此事,你如何看?”
堂内顿时一静。
所有人都有些意外,连魏延自己也怔了一下。
他连忙躬身抱拳:
“丞相,延一介武夫,只知行军布阵,冲锋陷阵。这理政治民、安顿地方之事……实非所长,不敢妄言。”
诸葛亮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与期许。
他不再询问旁人,目光扫过堂下众臣,缓缓开口,声音清朗却不容置疑:
“昔年,先帝拔擢文长为汉中太守。因汉中,乃北伐之剑锋,是与曹魏交锋之前沿。先帝知人,亮,亦深信之。”
他顿了顿,羽扇指向舆图上那片刚刚染上汉家颜色的陇右之地:
“今北伐初捷,陇右已入我手。自此,北伐之剑锋,已从汉中,北移至陇右。此地直面关中,承接凉州,曹魏必不甘心,反扑指日可待。守陇右者,非独需治政之才,更需擎天之勇,破敌之略,稳军之心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魏延身上,坚定而温暖:
“依亮之见,这陇右太守之职,仍非文长莫属。汉中,转为北伐粮秣兵源之后方,休养生息,当另择持重干吏镇抚。”
话音落下,堂内鸦雀无声。
杨仪嘴唇动了动,似想说什么,但诸葛亮话已说尽,理由更是堂堂正正,关乎北伐根本战略。
此时此刻,任何人提出异议,都等同于质疑丞相的全局考量。他最终只是垂下目光,不再言语。
魏延心中亦是激荡。
他明白,这不仅是信任,更是将季汉未来北伐最锋利也最危险的矛头,交到了他的手中。
他不再犹豫,上前一步,单膝重重跪地,抱拳过头,声音铿锵如铁:
“承蒙丞相信重!延,必竭股肱之力,效死以报!陇右之地,但有魏延一日在,必叫它固若金汤!曹贼纵有十万大军来犯,延亦必率将士,将其嚼碎吞之,绝不令其踏过陇山一步!”
“好!好啊!”
诸葛亮朗声一笑,上前亲自扶起魏延,
“有文长此言,亮复何忧?”
他旋即又道:
“陇右幅员辽阔,关隘众多,文长需得力臂助。可自行拣选将佐,报于亮知即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