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延闻报,心中疑窦丛生。
他一面令人按原计划潜入,一面加强了营地四周的警戒。
这些人于子夜时分出发,拂晓前便利用混乱和贿赂,混入了临洮城。
城内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:街道萧条,店铺大多关门,行人神色惶惶。
酒肆茶坊中,人们交头接耳,谈论的全是“陇右已失”、“张将军败退”、“蜀军势大”、“援军无望”。
甚至有人公开抱怨刺史徐邈“远在姑臧,不顾我等死活”。
更令探子震惊的是,他在一处市集,亲眼目睹了几名低级军官与本地豪强子弟的争执,言语中竟透露出“不如早降,以免玉石俱焚”的意思!
而周围的守军士卒,大多目光躲闪,并无多少战意。
探子不敢久留,搜集到足够信息后,于当天傍晚顺利返回野狐岭大营,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报魏延。
魏延听完,沉默良久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。
“人心已乱,守志已摇。”
他缓缓道,
“徐邈或许能守姑臧,但这前沿诸城,恐怕已无死战之心。传令下去,全军饱食,早些休息。明日拂晓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果决:
“兵临城下,先礼后兵。派人射劝降书入城,陈说利害。若其不降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
“再攻城不迟。”
然而,根本没用等到“再攻城”。
翌日拂晓,汉军刚刚列阵完毕,尚未逼近临洮城墙一箭之地,就见临洮东门在令人牙酸的绞盘声中,缓缓打开了。
一名文官打扮的中年人,身穿魏国低级官吏的袍服,手中捧着一个木盘,上面放着印绶和户籍册簿,战战兢兢地走出城门。
他身后,跟着几十名丢盔弃甲、垂头丧气的守军士卒,以及几名面色复杂的本地乡绅。
那文官走到阵前百步,扑通跪倒,将木盘高举过头,声音发颤却清晰地喊道:
“临洮县长史陈杞,率全城官民……归降天兵!恳请将军……勿伤百姓!”
魏延骑在马上,望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,反而升起一丝明悟与感慨。
陇右的陷落,张郃的败退,蜀军的雷霆之势,以及徐邈救援的遥遥无期……这一切像无形的巨石,早已压垮了这座边陲小城最后的抵抗意志。
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
他催马缓缓上前,来到那降官面前,沉声道:
“既愿归顺,我大汉自当以诚相待。起来吧。约束好城中兵马,维持秩序。我大军入城,秋毫无犯。”
“谢……谢将军天恩!”
陈杞涕泪交加,连连叩首。
魏延抬头,望向洞开的临洮城门,望向更西方的凉州腹地。
第一座城池,就这么兵不血刃地拿下了。
但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凉州的骨头,绝不会都像临洮这般酥软。
真正的硬仗,恐怕还在后面——在那狄道、襄武,乃至姑臧的城墙之下。
临洮城头,“汉”字旗取代了残破的魏旗,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
城内的惶恐并未持续太久,魏延的铁律发挥了作用——汉军入城,秋毫无犯,只接管了府库、武库与四门防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