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天色刚蒙蒙亮,姜维果然踩着霜露来了。
魏延正在太守府后院那棵老槐树下,捧着一个粗陶大碗,吸溜着滚烫粘稠的粟米粥。
几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摆在旁边一块当桌子用的矮木墩上,便是全部早膳。
姜维也不客气,自己从旁边的锅里盛了一碗,学着魏延的样子,蹲在对面,就着咸菜,呼呼喝起来。
清晨寒气重,热粥下肚,浑身都舒坦。
一时间,只有呼噜噜的喝粥声和树梢偶尔掉落的枯叶声。
姜维的心思显然不在粥上。
他几口喝完,抹了抹嘴,犹豫片刻,开口道:“将军,我有个问题。”
魏延眼皮都没抬,沿着碗边又呲溜了一大口,细细咽下,才漫不经心道:“讲。”
“将军,”
姜维斟酌着词句,脸上竟难得露出一丝与年纪和战场杀伐不太相称的认真与困惑,
“您说……这娶妻,是该娶一个自己心仪的,还是……娶一个心仪自己的?”
魏延闻言,只是笑了笑,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
继续专注地对付着碗里最后几粒米。
姜维似乎也不指望他立刻回答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像是要把憋了一夜的思绪倾倒出来:
“若是娶一个自己心仪的,除了最初那份心动欢喜,往后……婆媳相处、家宅琐事、性情磨合,怕是件件都不轻松。”
他顿了顿,换了个角度:
“若是娶一个心仪自己的……除了或许少了那份最初的心动,其余诸事,想来都要顺遂许多。”
说完,他似乎觉得这对比还不够鲜明透彻,又皱起眉头补充道:
“简而言之,娶心仪之人,除了心动,难有顺畅;娶心仪己者,除了心动,似无坏处。”
可说完,他自己又觉得这说法过于绝对,不够圆融,张了张嘴,还想再修正。
就在这时,魏延放下了空碗,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,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让姜维准备出口的话噎在了喉咙里。
“有关系吗?”
魏延淡淡地问了一句。
姜维愣了一下:“将军是说……这选择,无关紧要?”
魏延没有直接回答,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灰蒙蒙的天空,说起了另一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:
“挟天子以令诸侯。这话你听过吧?”
姜维点头,这是世人皆知的对曹操的评断,有何疑问?
“要我说,”
魏延嗤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,
“这就是一句屁话。”
姜维愕然。
“明明是天子挟曹操以令诸侯。”
魏延的声音冷了下来,
“我知道,这种屁话总会有人信。两千年后,照样会有人把它奉为圭臬,写在书里,讲在台上。但它仍然是句屁话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姜维,眼神锐利:
“只有两种人会真心相信这种话。一种是蠢蛋,看不清权力到底攥在谁手里。另一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