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延静静听着,不置可否,只是目光随着姜维的手指移动。
待姜维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
“拿下陈仓,打开门户,纵骑兵于平原,确是正理。”
他的手指没有停在长安,而是继续向东,越过长安,落在了更东边那个犹如铁锁般扼住黄河与秦岭通道的雄关——潼关。
“但你想过没有,”
魏延的目光变得幽深,
“即便我军席卷关中平原,兵临长安城下。可若潼关仍在魏军手中,则中原、河北的魏国援兵,便可源源不断经潼关涌入关中。届时,我军便是顿兵坚城之下,腹背受敌,形势危矣。”
姜维一怔,随即顺着魏延的思路急速推演,额角微微见汗。
是啊,关中四塞之地,东面最大的口子就是潼关!
若不堵住这里,就算一时占了关中,也如同坐在火山口上。
魏延的手指在陈仓与潼关之间,划了一条大弧线,如同一次大胆的战略迂回:
“故,我思忖,破局或在此处——若我军能速破陈仓,不应顿兵于长安坚城之下。”
他的指尖在陈仓重重一点,然后分出两路虚影,向北沿泾水、向南沿秦岭北麓,快速向东包抄,
“应以最精锐之骑兵,不顾沿途小城,不惜代价,分南北两路,进行大纵深、高速度的迂回穿插!”
他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一股狠厉的决断:“目标只有一个——抢在魏军援兵大举入关之前,直取潼关!只要拿下潼关,或是彻底封锁潼关以西通道……”
魏延的手指重重按在潼关上,仿佛已将它捏碎。
“那么,整个关中,”
他的目光扫过舆图上长安、郿坞、武功等大片区域,语气变得冰冷而充满掌控力,
“就如同当初的陇右一样,成为一座巨大的孤岛!岛内魏军,补给断绝,外援无望,军心必溃。届时,是围是打,是招是剿,主动权尽在我手!”
姜维听得心潮澎湃,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。
将军此计,跳出攻城略地的常规思维,直指战略枢纽,狠辣果决,极具魄力!
他忍不住补充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
“将军明见!届时,潼关一锁,关中魏军便是瓮中之鳖!我军只需分兵守住潼关及几处要隘,主力便可从容收拾关中残局,或迫降,或歼灭!整个八百里秦川,便可真正落入我大汉掌中!”
魏延的笑声渐渐停歇,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与清醒。
他摇了摇头,仿佛要甩掉刚才那番不切实际的狂想。
“当然,现在说这些,纯属扯淡。”
他自嘲地撇了撇嘴,目光转向东面,那是陈仓、关中的方向,
“张郃、司马懿、曹真,这三个家伙现在八成都堆在陈仓、长安一线,正拼命地挖沟筑墙呢。”
魏延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的笃定,这并非盲目自信,而是穿越者对历史人物能力的清醒认知:
“这三个人,没一个是省油的灯。张郃善战,司马懿善谋,曹真虽稍逊,但持重有余。有他们在,关中就是一块硬骨头,没那么好啃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墩上划着:
“这事儿,急不得,得从长计议。最好……也得跟丞相好好商讨。关中肯定是要打的,这是我们北伐的必经之路。只是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估算,
“不知道还要再等上几年?”
这话里,有对现实的清醒,也有对未来的期盼,更有一丝身为前线统帅,深知攻坚不易的凝重。
正说着,魏延似乎想起了什么,从袖中取出一份还带着风尘气息的帛书,递给姜维:
“对了,你看看这个。马岱送来的。”
姜维连忙接过,展开细读。
信是凉州刺史马岱亲笔,言简意赅,却透着一股紧迫:
“……近日北境斥候频报,鲜卑数部有异常集结迹象,游骑南窥我境次数大增。更有探子隐约听闻,似有曹魏使者自并州北上,出入鲜卑王庭。恐魏贼欲引狼入室,驱鲜卑袭扰我凉州,以牵制我军,乱我后方。伯济已严令边塞戒备,然鲜卑来去如风,恐防不胜防。请将军早做定夺。”
姜维看完,眉头紧锁,眼中闪过锐光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