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他熟悉的战争——没有堂堂之阵,没有两军对垒。
这是一场在敌人察觉之前就要结束的刺杀,一次赌上一切的奇袭。
甘河古道比传说中更险。
有些地段,马匹需要贴着崖壁,侧着身子一寸寸挪过去。
脚下是融雪汇成的激流,冰冷刺骨。
偶尔有松动的石块滚落,在峡谷中激起绵长的回响,让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。
第一日行军结束,队伍只前进了四十里。
入夜,部队在一处背风的洼地扎营——如果那能算扎营的话:没有帐篷,没有篝火,骑兵们就着冷水啃炒米,然后裹着毡毯靠在马腹边取暖。
魏延和姜维坐在一块岩石后。
“将军,”
姜维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,
“就算我们真的到了月亮湖,一万人对三万……而且我们是孤军深入。”
魏延掰下一块干粮,慢慢咀嚼:
“轲比能的三万骑,分散在方圆三百里的草场上放牧。他的王庭护卫,最多五千。”
“但我们只有十日粮草。一旦被发现,就会被合围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不能被发现。”
魏延看向年轻的副将,
“伯约,你读过史书。霍骠骑当年是怎么以八百轻骑纵横匈奴的?”
“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姜维沉思片刻:“……迅如疾风,烈如火燎。”
魏延笑了,这次的笑容里有某种近乎野性的光芒:
“轲比能不是傻子。他知道汉军远征,必依赖粮道。所以他的斥候一定重点监视几条主要通道,监视我们的补给队。”
他拍了拍腰间的干粮袋,
“但我们不需要补给队。”
“十日之后……”
“十日之内,战斗就会结束。”
魏延站起身,望向北方沉沉的黑夜,“轲比能会死,我说的,谁也留不住他。”
第五日清晨,意外发生了。
前锋营在绕过一处山弯时,撞见了一支鲜卑牧民的迁徙队伍——十几顶帐篷,百来头羊,二三十人。
那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。
晨雾中,鲜卑老人手里的木碗掉在地上,羊奶洒了一地。
孩子瞪大眼睛,还没来得及哭出声。
魏延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。
他举起右手,然后狠狠斩下。
那是格杀令。
没有呐喊,没有战鼓。
汉军骑兵像黑色的潮水涌过去,刀光在晨曦中闪过一道道冷冽的弧线。
战斗——如果那能算战斗的话——在三十个呼吸内结束。
姜维策马赶到时,只见魏延站在一地狼藉中,正用一块布擦拭刀上的血。
“将军,有孩子……”
姜维的声音发颤。
魏延动作顿了顿,但没有回头:
“掩埋。所有的尸体、帐篷、车辙,全部处理干净。撒上草籽,泼上融雪的水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:
“伯约,你现在明白了吗?这不是剿匪,不是守城。这是一场战争。”
几个士兵正将尸体拖向事先挖好的坑。
姜维看见一个鲜卑少女的手从毡毯下滑出,手指上还戴着廉价的骨制戒指。
他闭上眼睛。
“觉得残忍?”
魏延走到他身边,
“等轲比能的大军南下,他们杀起汉人妇孺时,不会比我们温柔。战争从来只有一种道理——赢的人活,输的人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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