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探马回报:前方三十里已出祁连山,是一片开阔的戈壁滩。
再往北一百二十里,就是月亮湖。
魏延下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。
他独自登上最后一道山梁,向北眺望,暮色中,草原如一张巨大的褐色地毯铺展到天边,极远处,隐约可见星点灯火,那是鲜卑人的营地。
姜维跟了上来,递过水囊:“将军,接下来……”
“今晚丑时出发,天亮前抵达月亮湖东侧的沙丘地带。”
魏延接过水囊,却没有喝,
“轲比能习惯在日出时召集各部首领议事。我们就选在那个时辰动手。”
“直接冲击王庭?”
“不,”
魏延摇头,“轲比能太过谨慎,王庭周围一定有重兵。我们打他的马场。”
姜维一愣。
“鲜卑骑兵,一人三马。马场离王庭十五里,守军不会超过一千。”
魏延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,
“我们烧了他的马,三万骑兵就变成三万步兵。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然后我们是要杀轲比能,要吓破他们的胆,让他们的部族分裂,扶持弱的,打压强的,让他们自己去斗。”
“现在你明白了?”
魏延转身,拍了拍年轻副将的肩膀,
“你小子要学的东西多着呢!”
远处,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。
草原的夜,来了。
而黎明时分,血与火将染红月亮湖的晨雾。
魏延最后看了一眼凉州的方向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下山梁。
风从祁连山的雪峰上吹下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,也带着某种凛冽的自由,一万骑兵在黑暗中整理鞍具,检查弓弦,磨利刀锋。
…………
月亮湖畔,轲比能的王帐灯火通明。
十二头烤全羊在篝火上滋滋作响,金黄的油脂滴入火中,炸起一朵朵火花。
三十坛马奶酒已经空了一半,酒气混杂着烤肉的焦香,弥漫在整个营地上空。
轲比能斜靠在虎皮垫上,左手搂着一个刚从河西掳来的汉人女子,右手抓着一条羊腿大嚼。
他四十多岁,满脸横肉,左耳挂着一串用汉军将领指骨制成的耳坠——那是他这些年的“战利品”。
“父亲,”
他的长子秃发乌提举着酒碗摇摇晃晃站起来,
“听说凉州的魏延派兵剿匪呢!吓得连头都不敢露!”
帐内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一个满脸刀疤的万夫长接口道:“什么镇北将军?我看是‘镇被将军’——镇日躲在被窝里发抖的将军!”
又是一阵狂笑。
轲比能抹了把嘴上的油,把怀里的女人推开,站起身来。
他身材魁梧,站直时几乎要顶到帐顶的横梁。
“魏延?马岱?”
他醉醺醺地挥手,
“汉人也就诸葛亮还算个人物。剩下的,都是废物!”
他走到帐中央,踢开一个空酒坛:“春天到了,草绿了,咱们的马肥了。等再过半个月——”
他打了个酒嗝,
“老子亲自带兵南下。到时候,武威城里的金银,张掖城里的丝绸,还有那些细皮嫩肉的汉人女子……”
帐内响起一片狼嚎般的欢呼。
“大王!”
一个比较清醒的部将小心翼翼地问,
“咱们的斥候说,凉州最近兵马调动频繁,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?”
轲比能瞪了他一眼,“汉人敢在春天出兵?他们那些两条腿的步兵,走得出祁连山吗?等他们粮草运到,草都长到马肚子高了!”
他举起酒碗:“传令下去,各营松了缰绳让马吃草!让勇士们好好喝几天酒!等月底——”
话没说完,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个斥候连滚爬进帐,脸色煞白:“大、大王!东边……东边马场起火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