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魏延率军撤出月亮湖。
来时一万骑,去时九千七百余——仅损失两百余人,却换来这样的战果:鲜卑王庭焚毁,轲比能及其长子、七名万夫长、十三名千夫长毙命,头颅全部被带走,马场数千匹战马或死或散,粮草辎重付之一炬。
“将军,为何不彻底剿灭?”
疾驰中,有校尉忍不住问。
魏延头也不回:
“记住,我们来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斩首。轲比能一死,鲜卑各部必乱。若贪功恋战——”
他勒马回望,远处火光照亮的夜空下,隐约可见溃兵如蚁,
“等他们反应过来合围,我们就不好走了。”
战马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狂奔。
每个骑兵的马鞍旁都挂着一到两颗头颅,用石灰简单处理过,在颠簸中相互碰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同一时刻,月亮湖畔。
秃发赫连——轲比能最年轻却最沉稳的儿子,在接到急报的第三炷香后,赶回了已成废墟的王庭。
他二十七八岁,长相更像母亲,清瘦而阴郁。
与父亲和兄长的狂放不同,他向来沉默寡言,负责的是最繁琐却也最重要的后勤、情报、联络各部。
此刻,他站在父亲的尸体前。
轲比能的头颅不见了,脖颈断口粗糙,显然是被生生砍下来的,尸体周围,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具贵族尸体——都是昨夜宴饮之人。
“少主人……”一个老千夫长颤声开口。
赫连抬手制止,他没有流泪,没有咆哮,甚至没有明显的愤怒:
“第一,收敛所有遗体,按各部习俗安葬。”
“第二,清点幸存兵力,派人收拢溃兵。”
“第三,派斥候向东、南、西三个方向搜索,每队五十骑,发现汉军踪迹立即回报,但不得接战。”
“第四,”
他顿了顿,
“传信给秃发、慕容、宇文三部首领,就说我今晚在狼头岩设宴——商议为父报仇,共分河西之事。”
命令一条条下去,清晰冷静。
不到两个时辰,混乱的营地开始恢复秩序。
赫连亲自站在高处,看着士兵们重新扎营、救治伤者、收敛尸体。
他走到一群瑟瑟发抖的溃兵前——这些人昨夜亲眼目睹魏延如鬼神般杀入王帐。
“汉军有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到处都是火,到处都是喊杀……”
“他们穿什么铠甲?用什么兵器?”
“黑的……全是黑的……像夜里的鬼……”
赫连不再问,他知道,恐惧已经在这些人心底扎根,但他更知道,恐惧可以转化为仇恨——只要给一个方向。
午时,各部首领陆续抵达临时大帐。
赫连没有坐在主位——那是父亲的位置。
他站在帐中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“我父亲死了,兄长死了,七位万夫长死了。汉人以为这样就能打垮我们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他们错了。”
“汉军敢深入草原,靠的是出其不意。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他在哪。有多少人?最多一万骑,没有后援,没有补给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
“他们现在一定在往南逃,想回凉州。而我们——”
手指重重按在黄河渡口:“在这里截住他们。只要全歼这支汉军,提着魏延的人头回来,河西的汉人城池,将再无抵抗之力。”
帐内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。
赫连知道,这些首领不在乎他父亲的死,甚至暗中庆幸,轲比能太强势,压得他们喘不过气,但他们在乎利益,在乎河西的财富。
“此战所得,”
他缓缓道,
“我部只取三成。其余七成,按各部出兵多少分配。”
帐内瞬间沸腾。
五十里外,祁连山南麓的一处隐秘河谷。
魏延的部队正在休整,探马不断回报月亮湖的情况。
“赫连稳住了局面?”
魏延听完,竟笑了起来,
“好,好!比我想的还要快。”
姜维担忧道:“将军,此人手段了得。短短半日就重整旗鼓,还联络各部……看来是要集结大军南下复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