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湖畔,第二次火光冲天。
姜维率三千骑如尖刀般插进刚刚重建的营地。
这次他不再追求斩首,魏延给他的命令很明确:“制造混乱,越大越好。”
于是汉军骑兵分成数十股,在营地中纵横驰骋,到处放火,到处呐喊。
他们不恋战,冲散一队守军就转向下一个目标。
营地里的鲜卑士兵昨夜刚经历噩梦,惊魂未定,此刻再见汉军杀到,许多人不战自溃。
赫连率主力赶回时,看到的是一片狼藉。
粮草又被烧了大半,刚刚收拢的溃兵再次逃散,更致命的是,各部落首领看他的眼神变了。
那不再是敬畏或期待,而是怀疑,你连自己的营地都守不住,凭什么带我们南下?凭什么分我们河西?
赫连站在废墟中,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他终于明白了魏延的全盘算计:
第一次突袭,杀轲比能,不是为了消灭鲜卑主力,而是为了制造权力真空,让赫连不得不站出来。
第二次突袭,也不是为了杀伤,而是为了打击赫连刚刚建立的威信,让各部首领怀疑他的能力。
这是一场心理战。
魏延用刀,在鲜卑各部之间划下了一道裂痕。
“少主人,”
一个老贵族缓缓开口,
“汉人诡计多端,不如……暂缓南下,从长计议?”
“从长计议?”
赫连猛地转身,眼中血丝密布,
“等魏延回到凉州,整顿兵马,我们还有机会吗?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:
“传令,全军集结。魏延连续作战,人困马乏,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休整。他跑不远!”
月亮湖临时大帐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赫连站在地图前,他刚刚提出“明日拂晓全军南下,与魏延决战”的计划,迎接他的却是死一般的沉默。
慕容部的老首领慕容坚第一个开口,声音干涩:“少主人,不是我们怕死。只是……你看外面。”
他掀开帐帘。
营地里,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,许多人脸上还残留着昨夜和今日两场突袭的恐惧,远处,几队士兵正在收敛尸体,那些焦黑的、残缺的遗体被一具具抬走,在空地上排成长列。
“军心已散。”
慕容坚放下帐帘,
“昨夜魏延杀进来时,很多人连刀都找不着。今天姜维再来一次,直接有几百人跪地求饶。这样的兵,怎么打硬仗?”
宇文部的首领宇文拓紧接着说:“况且魏延明摆着是设好了圈套,他在明处挑衅,暗处必有埋伏。我们若南下,地形不熟,补给线拉长,对我们终归是不利的。”
“那我父亲的仇就不报了?!”
赫连猛地转身,眼中布满血丝,
“我兄长、七位万夫长的头颅,现在还挂在汉军的马鞍上!”
“仇当然要报。”
秃发部的一位老千夫长沉声道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帐内陷入僵持。
赫连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慕容坚避开视线,宇文拓低头喝酒,其他几个小部落的首领更是缩在角落。
他终于明白了:这些人在乎的不是复仇,甚至不是河西的财富,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部落能存活下去。
而连续两次被突袭,魏延鬼神般的用兵已经让他们胆寒。
众人不欢而散!
亥时初刻,赫连再次召集众首领。
这一次,他没有站在主位,而是坐在侧席,烛火下,他脸上的狂躁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平静。
“诸位叔伯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今日是我鲁莽了。”
众首领面面相觑。
“父亲和兄长惨死,我悲愤攻心,只想着报仇雪恨。”
赫连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
“却忘了,如今各部勇士的性命,都系于我一人之念,若因我一己私仇,葬送数万儿郎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