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,鲜卑大军开始北撤。
但出乎姜维预料的是,这支昨夜还惊慌失措的军队,此刻竟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。
各部没有争先恐后地逃窜,而是按照赫连事先安排好的次序:秃发部精锐骑兵在前开路,慕容部、宇文部分居左右两翼,中小部落的部队和辎重居中,赫连亲率五千主力殿后。
更令人惊异的是阵型,外圈是持盾的步兵和长矛手,内圈是弓箭手,骑兵在最外侧游弋保护,整个队伍就像一个缓缓移动的钢铁刺猬,将最脆弱的辎重、伤兵、妇孺紧紧包裹在中央。
“将军,他们……走得很慢。”
斥候回报时,语气里带着困惑,
“照这个速度,一天最多走三十里。”
姜维登高远望。
晨雾中,鲜卑军的阵型严整得诡异。
即使是在通过狭窄的河谷时,两侧的部队也会先抢占高地,确认安全后才让主力通过,每个百人队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,前队遇袭,后队可立即支援。
这不是溃退。
这是战略转移。
“赫连……”姜维喃喃道,“他在逼我们出手。”
巳时,姜维决定试探。
他亲率五百精骑,从侧翼发起一次佯攻,骑兵如疾风般掠过鲜卑军阵,弓弦响处,箭雨泼洒。
但鲜卑军的反应堪称典范:
外圈的盾牌瞬间举起,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,箭矢钉在包铁的木盾上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,几乎同时,盾墙缝隙中探出长矛,整齐地斜指前方。
姜维的骑兵若敢硬冲,必被串成肉串。
而更令人心惊的是,鲜卑军没有慌乱反击,他们保持着阵型,继续缓缓北移,就像海浪拍在礁石上,礁石岿然不动。
“撤。”姜维果断下令。
第一次试探,无功而返。
午时,姜维改变策略,他将军队分成二十股,每股百骑,从不同方向轮番骚扰,箭矢如蝗,喊杀四起,试图制造混乱。
但赫连的指挥滴水不漏:
每当某处遇袭,该处的部队立即收缩成圆阵,相邻部队则向受攻方向倾斜,形成局部优势。而整个大阵的移动节奏,丝毫没有被打乱。
甚至有一次,姜维的一支百人队冲得太近,差点被突然从阵中杀出的鲜卑骑兵反包围,幸亏撤退及时,只损失了十几骑。
“这王八壳……”副将气得咬牙,“根本无处下口!”
姜维沉默地看着远方那个缓慢蠕动的巨阵。
他想起魏延的话:
“赫连不是庸才,他是野心家,他的做法绝不会无的放矢,遇事多想想!”
鲜卑军阵中央,赫连坐在一辆加固的战车上。
车是缴获的汉军辎重车改造的,四面围着铁板,只留观察孔,他看似悠闲地喝着马奶酒,实则透过孔洞,时刻观察着四周动向。
“少主人,”秃发莫顿策马来到车旁,“汉军又退了。这是今天的第七次骚扰。”
“魏延还没现身?”赫连问。
“没有。都是姜维在指挥。”
赫连放下酒囊,嘴角勾起冷笑:“魏延在等。等我们露出破绽,或者……等我们松懈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继续慢慢走。”
赫连道,“传令下去:日落前抵达野狼坡,就在那里扎营,记住了,扎营时阵型不得乱,先立栅栏,再布拒马,哨探放出十里。”
莫顿犹豫道:“少主人,这么走太慢了。万一魏延真的调集大军合围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
赫连斩钉截铁,“凉州的兵马要守城,能调动的野战军最多两万。而我们还有近三万人,他若真敢正面决战,我求之不得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“但魏延不会那么蠢。他要的是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,就像他杀我父亲那样,所以他在等,等我们急,等我们乱,等我们犯错。”
“少主人,”
莫顿忍不住开口,“照现在这个速度,三天后就能到狼跳峡。魏延若见峡谷险要,很可能……就不追了。”
赫连缓缓抬头。
“莫顿,”
他声音很轻,
“你觉得,魏延的目的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