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、将军……铁器……”
魏延看了那人一眼,是个四十来岁的段部人,面皮白净,不像寻常牧民,倒像是常与汉商打交道的。
“铁器我收走了。”魏延道。
段部人的脸色灰败下去。
“铁犁、铁锅,你们等会儿自行带回。”
那人猛地抬头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魏延没有看他。
他策马缓缓踱步,声音像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“至于牛羊马匹,”
他顿了顿。
三十二颗心脏同时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也别说我魏延不近人情。”
他报出一个数字:
“羊五十万头,牛五万头,马五万匹。”
姜维在旁边听得心头一凛。
这是往少了说的,鲜卑十七部的牛羊何止这些?魏延分明是故意留了余地。
但他没有出声。
三十二名主事者也听出来了。
这个数字很重,重到几乎要掏空各部八成的存栏,但又不至于重到让他们活不下去,不至于逼得他们铤而走险。
这是魏延划的线。
踩着这条线,他们还能喘气,越过去,就是京观。
“各部自己去商量,”魏延道,“怎么摊,怎么凑,我不管,三日之内,我要在狼跳峡南口见到这些牲畜。”
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。
“还有,”魏延又道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“从今往后,以狼跳峡为界。”
他抬手,指向身侧那道幽深的峡谷:
“鲜卑人,不可跨过此峡一步。”
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、压抑的悲鸣。
狼跳峡以南,是水草最丰美的夏季牧场,那里有祁连山融雪汇成的河流,有避风的谷地,有冬天不至于冻死牛羊的温暖。
那里是他们世代放牧的地方。
现在,不再是了。
“峡南之地,我会奏明朝廷,划归羌族驻牧。”
没有人敢反驳。
但有几个主事者的脸色,明明白白写着不甘。
魏延看见了。
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:
“当然——”
那几个人抬起灰败的脸。
“你们可以各部联合,组成商队,自己写了奏表,上报丞相。丞相同意之后,便可持路书,往峡南、凉州、羌地……交易互市。”
死寂。
随即,有人哭了出来。
那不是悲痛的哭,是劫后余生、绝处逢生的哭。
宇文奴真那苍老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磕得碎石溅起,磕出血痕:
“万岁!汉家万岁!”
三十二人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引,齐齐匍匐下去:
“万岁!”
“谢将军不杀之恩!”
“谢丞相恩典!”
魏延没有应声。
他策马转身,背对这群磕头如捣蒜的鲜卑人,朝自己的大帐行去。
走出二十步,他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:
“滚去准备。三日之内,牲畜不到,”
他的背影顿了一下:
“自己掂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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