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府离驿馆不远，魏延一路疾行，穿过两条街巷，便到了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前。

门子显然早已得了吩咐，见他来了，二话不说引着他往里走，穿过前院、中庭，一直到后堂深处一间僻静的厢房前，门子才停下脚步：

“将军请。丞相在里面等您。”

魏延推门而入。

厢房不大，窗明几净，案上堆着几卷竹简，旁边放着一些瓶瓶罐罐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
诸葛亮坐在案前，正在看什么，听见动静，他抬起头，微微一笑：

“文长来了，坐。”

魏延也不客气，一屁股坐在他对面，迫不及待地问：

“丞相，那火药之事，研究得如何了？”

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，他放下手中的东西，缓缓道：

“配比之事，乃天机，以人力窥天时，岂是轻而易举便能成的？”

魏延急道：“臣知道不容易。但到底研究到什么地步了？能不能用？”

诸葛亮看着他急切的模样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：

“勉强能用。”

魏延眼睛一亮。

“但，不稳定。”

诸葛亮补充道：“十次里，能成六七次。剩下的三四次，要么不响，要么炸得太早，要么炸得不是地方。”

魏延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那也够了！丞相，有这东西，攻打陈仓、夺取关中，可就全指着它了！”

诸葛亮的神色却严肃起来。

“文长。”

魏延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“短期之内，这火药无法研究出来，更无法大规模生产。”诸葛亮一字一句道，“而且即使将来能用了，攻打关中之时，也绝不可动用。”

魏延愣住了。

“为何？”

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晨光涌入，带着成都春日特有的湿润气息。

“文长，你想想，若是我们用此物攻下关中，会如何？”

魏延道：“那自然是好事！关中一得，便可东出中原，兴复汉室！”

“然后呢？”诸葛亮打断他。

魏延一怔。

诸葛亮转过身，看着他：

“然后，曹魏和东吴，会想方设法搞到这种东西。”

魏延心头一凛。

“若是他们搞不到，”

诸葛亮缓缓道，“你猜他们会怎么做？”

魏延沉默了。

“他们会联手。”

诸葛亮替他回答，“吴魏联盟，掉转头来对付我们。到那时，我们手握利器，却要面对两面的敌人。文长，你觉得我们能撑多久？”

魏延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诸葛亮走回案前，重新坐下：

“这种大杀器，绝不可过早投入。一定要等我们拿下关中、站稳脚跟，再徐徐图之。等我们兵出荆州、夺取全境，把东吴死死挡在长江以南，到那时，此物放到中原战场，才是真正的无敌利器。”

他顿了顿：

“一日下十城，三日定一州，便不再是梦中之事。”

魏延沉默了良久。

他仔细想了想，不得不承认，丞相说的，确实比自己想得更远、更周全。

他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：

“倒是我思索得太过急躁了。”

诸葛亮摇摇头，微微一笑：

“不急。兴复汉室的大业，本就不是一日之功。今日叫你来，也不是为了说这个。”

他伸手，从案上拿起一样东西。

魏延定睛一看，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竹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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