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延深深叩首:“臣,受教了。”
诸葛亮伸手,将他扶起:
“起来吧,你此战打得很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中有一丝复杂:
“只是往后用兵,当思万全,汉家的疆土,不是用来赌的。”
魏延垂首:“臣铭记于心。”
刘禅在一旁看得入神,忽然拍手道:
“相父好厉害!魏将军讲了那么半天,相父几句话就把真相问出来了!”
他看向魏延,笑眯眯道:
“魏将军,你往后可别在相父面前耍心眼啦,相父什么都知道!”
魏延苦笑:“臣再也不敢了。”
堂中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。
费祎、蒋琬等人也纷纷开口圆场:
“魏将军此战,虽有险处,终是大胜,丞相当是爱之深,责之切。”
“不错不错,胜就是胜,赫连已死,鲜卑臣服,凉州安稳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杨仪和李严站在一旁,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们原本指望魏延在讲述中露出什么破绽,好再参他一本,没想到破绽是露了,却被诸葛亮三言两语揭过,反而成了“爱之深责之切”的教导。
杨仪狠狠咬牙,却不敢再开口。
诸葛亮似乎察觉到什么,目光淡淡扫过二人。
那目光不怒自威,却让杨仪李严齐齐打了个寒颤。
当夜,驿馆。
魏延坐在窗前,手中端着酒杯,望着夜空出神。
今日之事,恍如一场大梦。
他想起了诸葛亮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:
“汉家的疆土,不是用来赌的。”
他细细咀嚼这句话,越嚼越觉得有味道。
不是用来赌的。
是用来守的。
他想起狼跳峡那座京观。想起那些跪在空地上的鲜卑人。想起拔拔邻那双平静中藏着野心的眼睛。
他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事,杀俘、屠营、筑京观。狠吗?狠。必要吗?他觉得必要。
但如果丞相在,会怎么做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丞相说的那个“逼”字,比他这个“算”字,高明太多。
他端起酒杯,对着南方丞相府的方向,遥遥举了举:
“丞相,臣,敬您一杯。”
一饮而尽。
窗外,夜风吹过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
二更天了。
魏延放下酒杯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明日,他还要和丞相单独商议火药的事,那件事,比今日这场仗,还要隐秘,还要重要。
他深吸一口气,吹熄烛火,和衣躺下,黑暗中,他睁着眼,望着屋顶。
“汉家的疆土,不是用来赌的。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那火药呢?”
“火药是拿来干什么的?”
没有答案,只有窗外的夜风,轻轻吹过。
次日清晨,魏延是被门房的叩门声惊醒的。
他睁开眼,窗外天色刚蒙蒙亮,成都春日的晨雾还没散尽,昨夜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睡着,此刻脑袋还有些发沉。
“魏将军?魏将军?”门房的声音隔着门传来,“丞相有请,让您即刻过去。”
魏延一个激灵坐起身。
丞相召见,还“即刻”?
他想起昨晚单独密谈时说的火药之事,心头顿时热了起来,三两下穿好衣服,胡乱抹了把脸,便大步流星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