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延的话音落下,堂中陷入长久的沉寂。
向宠、张翼等武将听得热血沸腾,恨不得当时就在狼跳峡,跟着魏延冲锋陷阵,他们的手攥紧了衣角,眼神中闪烁着向往的光,那是一个武将对于“酣畅淋漓”四个字最本能的渴望。
费祎、蒋琬等文臣则神情复杂。
此战之险、之奇、之狠,远非奏表上那几行字能概括的,奏表上只有“斩获”“战损”“缴获”,冷冰冰的数字背后,是魏延一次又一次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豪赌。
刘禅听得眼睛发亮,整个人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:
“魏将军,你太厉害了!那个赫连那么狠,结果还是被你算计了!”
魏延微微躬身,难得谦虚:
“陛下过誉,此战能胜,皆凭天时,皆凭陛下洪福。臣不过是顺势而为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杨仪和李严的方向。
那两人脸色铁青,却说不出话来。
魏延心中冷笑,顺势而为?确实是顺势,顺的是赫连的势,顺的是鲜卑各部人心惶惶的势,顺的是草原上弱肉强食的势。
至于什么“陛下洪福”……
他心中暗忖:陛下要是真有洪福,就该保佑杨仪那厮走路摔死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缓缓响起:
“文长。”
魏延心头一跳。
是诸葛亮。
他转过头,对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。
诸葛亮面色平静,语气也平静,但说出来的话,却让魏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:
“你方才讲的,恐怕有些不对吧?”
堂中众人都是一愣。
不对?哪里不对?
刘禅更是茫然:“相父,魏将军讲得挺好的呀,哪里不对了?”
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魏延:
“文长,你方才说,赫连撤兵时,阵型严整,姜维数次突袭都无功而返。”
魏延点头:“是。”
“你又说他广布斥候,严防死守。”
魏延继续点头:“是。”
“那问题就来了。”
诸葛亮站起身,缓缓踱步到堂中:
“赫连此人,若真如你所言这般谨慎,后退之时必定会广布斥候,严防你绕后偷袭。尤其是,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:
“他不知道你的去向。”
魏延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诸葛亮继续道:“正面始终只有姜维的三千骑兵,那你魏文长在哪里?赫连一定会想这个问题。他一定会派人在所有可能的路线上探查,尤其是狼跳峡这种险要之地。”
“可结果呢?”
他盯着魏延:
“你绕到了狼跳峡北边,赫连的斥候,没有发现你。”
堂中一片安静。
费祎、蒋琬等人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。
诸葛亮缓缓道:
“所以真相应该是……”
“你早就算准了赫连会撤兵,在姜维佯动、回击月亮湖营地之后,你根本没有跟他一起走,你带着主力,提前绕到了赫连北归的路上。”
“你选的设伏地点,就是狼跳峡。”
“只有这样,你才能不被赫连的斥候发现,因为你去的时候,赫连还在月亮湖收拢溃兵、安抚各部,他的斥候还没来得及撒出去。”
魏延的额头,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诸葛亮继续道:
“而赫连那边,他提前派了兵去狼跳峡,准备在那里假装汉军,伏击那些中小部落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这些人,被你杀了。”
“所以赫连以为狼跳峡的伏兵还在,他以为那些穿着汉军衣甲的人,是他的人,他放松了警惕,放心地让各部进入峡谷。”
“然后,他从背后捅刀。”
“却没想,真正的刀,在他背后。”
堂中落针可闻。
刘禅听得目瞪口呆,慢慢琢磨过味儿来,他看看诸葛亮,又看看魏延,眼睛里写满了震惊。
向宠、张翼等武将更是倒吸一口凉气,此计之险,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!
魏延沉默了一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