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走出大殿,阳光刺眼。
杨仪眯着眼睛,站在台阶上,久久没有动。
李严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
“威公,咱们就这么认了?”
杨仪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眼神冰冷,却透着深深的无力。
“不认,还能怎样?”
他缓缓道,“陛下信他,丞相护着他。咱们弹劾不成,反被发配边境,再闹下去,就是抗旨。”
李严咬牙:“可就这么被赶出成都,我不甘心!”
杨仪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苦涩,有怨毒,也有一丝认命。
“不甘心又如何?”
他望着远处的天空,“你我加起来,斗不过他。”
李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远处,诸葛亮的车驾正缓缓驶出宫门,那辆朴素的车,那个清瘦的背影,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撼动的力量。
两人站在那里,久久没有动。
直到内侍过来催促,他们才如梦初醒,各自离去。
当日下午,丞相府后堂。
费祎和蒋琬坐在下首,面前各有一盏茶。
诸葛亮坐在主位,面色平静。
“丞相,”费祎开口,“今日朝会之事,下官有一事不明。”
诸葛亮点点头:“说。”
费祎道:“杨仪、李严弹劾魏延,虽是不实,但也罪不至发配边境。将他们调离中枢已是惩戒,为何还要?”
他没有说完。
诸葛亮看了他一眼,缓缓道:
“还要将两人彻底隔绝?”
费祎点头。
诸葛亮沉默了一息,起身走到窗前。
窗外阳光正好,庭院里的芭蕉绿得发亮。
“杨仪此人,”
他缓缓道,“才思敏捷,善于政务,但心胸狭隘,睚眦必报。若留在中枢,必生事端。让他去荆州管民政,是物尽其用,也是让他远离是非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至于李严。”
费祎和蒋琬对视一眼。
“江州都督,听着威风。”
诸葛亮转过身,“但巴东防务,自有陈到将军打理。陈叔至自先帝时起便掌白毦兵,镇守永安多年,与东吴对峙经验丰富。李严去那里,专司屯田、粮秣,既用其长,又防其患。”
费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蒋琬问:“丞相,若他们到了任上,暗中串联?”
诸葛亮微微一笑:
“一个管民政,一个管屯田,中间隔着千山万水。串联?拿什么串联?”
费祎和蒋琬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佩服。
高明。
真是高明。
三日后,成都北门。
杨仪的车驾停在那里,随从寥寥。
他站在车前,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多年的城池。
城门巍峨,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。远处,丞相府的屋檐在晨光中若隐若现。
“杨副使,”随从小心翼翼道,“该启程了。”
杨仪没有动。
他望着丞相府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那里有一个人,轻飘飘几句话,就把他从权力中心踢到了千里之外。
他想恨。
但他恨不起来。
因为那个人,比他高明太多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上车。
车帘落下,马车缓缓启动。
车轮辘辘,碾过青石板路,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