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仪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。
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很多年前的一幕。
那时候他刚投奔刘备,意气风发,诸葛亮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:“威公,好好干。”
那时候,他以为自己的前程,一片光明。
他睁开眼,望着车顶的幔帐。
光明?
现在只剩下了前路漫漫。
同一天,成都东门。
李严骑着马,带着一队亲兵,准备出发。
他没有坐车,武将的尊严,让他不愿像文官那样缩在车里。
但这份尊严,此刻也显得可笑。
江州都督。
听起来威风,实际上就是个管屯田的。
他想起朝会那天,诸葛亮那句轻飘飘的“军务自有陈将军处置”。
陈到那个沉默寡言、从不参与朝堂纷争的将领,此人自先帝时起便统领白毦兵,名位仅次于赵云,他去江州,人家会把他当回事吗?
李严狠狠攥紧缰绳。
“将军,”亲兵凑过来,“该走了。”
李严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:
“走。”
马蹄声响起,一行人向东而去。
走出很远,他忽然回头。
成都的城墙,已经成了天边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话:
“严儿,记住,在朝堂上,输一次,就再也爬不起来了。”
当时他不信。
现在,他信了。
他转回头,策马加速。
身后,成都越来越远。
前方,是未知的江州。
陇右。
魏延捧着诸葛亮的信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信上详细说了朝中之事,杨仪调荆州副使,李严调江州都督,两人都不得插手军务,江州防务由陈到接管。
魏延看完,冷笑了一声。
“陈叔至。”他喃喃道,“丞相这一手,安排得妥当。”
姜维在旁边问:“将军认识陈将军?”
魏延点点头:“当年跟着先帝打益州时见过,那人话不多,但靠得住,白毦兵在他手里,东吴这些年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他把信折好,小心地收进怀里。
姜维看着他,忽然问:
“将军,您好像很敬重丞相?”
魏延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几分难得的真诚。
“伯约,你不知道。”
他望着窗外的月亮,“当年先帝在时,我就跟着丞相打仗。那时候我还年轻,什么都不懂,只会往前冲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是丞相教我,怎么打仗,怎么用兵,怎么做人。”
姜维沉默。
魏延转过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所以,咱们得争气。不能让丞相在后边白忙活。”
姜维郑重抱拳:
“末将明白!”
魏延负手立于舆图前,目光沉沉地扫过陇右诸郡。
世家之患,如附骨之疽,不除则北伐难安,他心中早有定策,此番不动刀兵,却要比动刀兵更狠。
至于那些识时务的,魏延也备好了甜枣。
听话的吃肉,不听话的连汤都喝不上。
“世人都说流水的王朝,铁打的世家,你这么厉害,怎么到头来让黄巢杀了这么多的人?世家,是家,是枷,让世家来对付世家,借力打力方为王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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