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维站在那里,久久说不出话。
他脑子里把魏延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,越琢磨越觉得,高,实在是高。
把陇右世家推到前台,让他们去跟关中世家斗法,名义上是维护自己的官位,实际上是在替朝廷收拾那些不听话的本地势力。
他们斗赢了,朝廷得利,他们斗输了,朝廷也不亏,反正那些官职本来就是空头支票。
而陇右世家为了斗赢,还得拼命巴结朝廷,巴结魏延,求他支持,求他撑腰。
这样一来,他们不但不会跟朝廷作对,反而会成为朝廷最忠实的走狗。
姜维抬起头,看着魏延,眼神里全是佩服:
“将军,末将服了。”
魏延摆摆手:“服什么服,这才哪儿到哪儿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夜色:
“等这事办妥了,我再跟丞相说一声。丞相自然明白其中的门道。到时候,陇右世家买官的事,就成了朝廷默许的,他们就更跑不掉了。”
姜维连连点头。
魏延转过身,看着他:
“伯约,你记住,这世上最难管的,不是老百姓,是这些世家。他们有钱,有人,有地盘,有姻亲,盘根错节,动一个牵一串。硬碰硬,碰不过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得让他们自己斗,让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斗,斗得越狠,咱们越省心。”
姜维郑重抱拳:
“末将记住了!”
夜色渐深。
魏延和姜维并肩走出大厅,站在院中。
月光如水,洒在青石板上,亮堂堂的。
姜维忽然问:
“将军,那天水五家,他们今天只买了小官,没碰那些大官。”
魏延点点头:“聪明人。他们是在试探。”
“试探?”
“对。”魏延道,“他们想知道,我到底是在真卖官,还是在钓鱼。所以他们只买小官,不碰大官。小官不起眼,就算将来追究起来,也能推说是被迫的。”
他笑了笑:
“不过没关系。小官也是官。只要他们买了,就上了船。上了船,就别想下去。”
姜维若有所思。
魏延又道:“至于那些买大官的,安定张家、陇西李家、广魏赵家,他们是真信了。或者说,他们是不得不信。”
姜维问:“为何?”
魏延看着他,眼神里透着一丝深意:
“因为他们倒卖铁矿的事,在我手里攥着。他们不买大官,能安心吗?”
姜维恍然大悟。
那些人买大官,与其说是为了官,不如说是为了,买平安。
魏延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行了,别想了。回去睡觉。明天还有事。”
姜维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:
“将军。”
魏延已经走到廊下,闻声回头:“嗯?”
姜维道:“末将跟了您这么久,今天才知道,您不只会打仗。”
魏延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在月光下,有几分难得的不羁:
“伯约,打仗只是手段。让敌人乖乖听话,才是本事。”
他转身,大步走进后堂。
魏延转身大步走进后堂,衣袂在夜风中翻飞。
姜维望着他的背影,正想开口说什么,魏延的声音却先一步从廊下传来:
“我今天一直都在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。可只有一句话,我没有说假。”
姜维脚步一顿。
魏延没有回头,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:
“准备好。我们要打关中了。”
姜维先是一愣,随即瞳孔猛地收缩,继而放大,那是震惊过后涌上来的狂喜。
他几乎是小跑着追上去:
“将军!您的作战方案丞相同意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