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张昭又想开口,孙权却抬手止住了他。
孙权看着费祎,目光深邃:
“费先生,你说得倒是好听,可朕怎么知道,你们蜀汉拿下关中之后,会不会转头对付我们?”
费祎迎上他的目光,神色坦然:
“殿下此言,恕臣不敢苟同。”
孙权眉头一挑:“哦?”
费祎道:“蜀汉与吴国,是盟友,不是敌人,我们的敌人,是曹魏,当年昭烈皇帝与吴王联手,共拒曹操于赤壁,那是何等的壮举!如今曹魏势大,若我两国不能同心,只会被各个击破。殿下是聪明人,当知唇亡齿寒的道理。”
孙权没有说话。
陆逊忽然开口:
“费先生,听闻你们蜀汉这几年一直在打,打雍凉,打鲜卑,如今又要打关中,连年征战,国力能撑得住吗?”
费祎看向他,微微一笑:
“陆将军问得好。臣可以告诉将军,去年我军在凉州大破鲜卑,斩首数万,缴获牛羊马匹无数。鲜卑十七部,如今俯首称臣,年年纳贡。雍凉二州,已是我大汉稳固后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陆逊:
“至于关中,我军志在必得。今日请吴国相助,不过是锦上添花。若吴国不愿,我军也照样要打。只是到时候,曹魏被我军拖住,吴国在荆州按兵不动,这等战机,错过了,可就再也没有了。”
殿中一片寂静。
陆逊看着费祎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这个蜀汉使者,口才了得。
当夜,费祎被安排在驿馆歇息。
刚坐下不久,门外便传来脚步声。
“费先生,诸葛瑾求见。”
费祎连忙起身相迎。
诸葛瑾是诸葛亮的兄长,在东吴官至大将军。他走进屋中,与费祎相对而坐。
“子瑜先生深夜来访,不知有何见教?”费祎问道。
诸葛瑾沉默了一息,缓缓道:
“祎之,你我两家是姻亲,我弟在成都,我在建业,本是一家人。有些话,我便直说了。”
费祎点点头:“先生请讲。”
诸葛瑾道:“今日殿上,你说得极好。但有一件事,你可能不知道,孙权这人,最恨被人利用。”
费祎静静听着。
诸葛瑾继续道:“他年轻时就跟着兄长孙策打天下,什么场面没见过?你若是一味地画饼、许诺,他反而会起疑。你得让他觉得,这件事对他有实实在在的好处。”
费祎若有所思。
诸葛瑾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明日还有朝会,你好生歇息。记住,实实在在的好处。”
他转身离去。
费祎坐在屋中,望着烛火,陷入沉思。
次日,朝会继续。
这一次,费祎换了策略。
他没有再长篇大论地讲大义,而是开门见山:
“殿下,臣昨日回去想了想,觉得有件事必须说清楚。”
孙权微微扬眉:“何事?”
费祎道:“我军拿下关中之后,曹魏必会从荆州调兵回援中原。到时候,荆州空虚,吴国若能趁机北伐,合肥、襄阳,唾手可得。”
殿中一片哗然。
合肥、襄阳,那是东吴梦寐以求的地方。
张昭脱口而出:“此话当真?”
费祎看着他,微微一笑:
“张公,这是战局推演,不是臣能保证的。但臣可以告诉诸位,以诸葛丞相用兵之能,以魏延将军、赵云将军之勇,拿下关中,至少有七成把握。关中若失,曹魏必慌。慌则乱,乱则有机可乘。”
他转向孙权:
“殿下,臣不是说大话。臣只是想说,吴国帮我们,也是在帮自己。我们不求吴国出死力,只求吴国在关键时刻,让曹魏不敢全力西援。”
“到时候,关中归我,合肥襄阳归吴。两全其美,何乐而不为?”
殿中久久没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