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持的第七日,魏延动了。
陇右大营深处,一支骑兵正在悄然集结。
没有旌旗,没有鼓角,没有震天的呐喊,只有沉默的备马、整鞍、检查兵器,八千陇右突骑,一人双马,人衔枚,马裹蹄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如一条黑色的长蛇,悄无声息地滑出大营。
魏延一马当先。
他身着铠甲,外罩披风,腰间悬刀,手中提槊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他抬头望了一眼东方微微泛白的天际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
“传令,全军疾行。天亮之前,必须穿过陇山道。等曹真反应过来,咱们已经到渭北了。”
马蹄声如闷雷,碾过黎明前的黑暗。
八千突骑,如离弦之箭,射向东方。
曹真是被亲兵摇醒的。
“大将军!大将军!急报!”
曹真猛地睁开眼,一把抓过战报。
只看了一眼,他的脸色就变了。
“魏延……魏延亲率骑兵,已过渭北!正在向东急进!目标直指长安!”
他腾地站起身,赤脚冲到舆图前。
手指颤抖着划过那条线,陇右、渭北、咸阳、长安……
太快了。
太快了!
魏延就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猛虎,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,突然亮出了獠牙。
“夏侯楙?”曹真喃喃道,“长安守将是夏侯楙!”
那个废物二代,夏侯惇的儿子,靠着父荫混到长安太守的位置,从未打过一场硬仗,从未见过真正的血。
他守得住长安吗?
曹真狠狠攥紧拳头。
“传令!”他厉声道,“全军拔营!回援长安!快!”
副将一愣:“大将军,赵云那边?”
“顾不上了!”曹真吼道,“长安若失,关中门户洞开!魏延一旦进城,咱们全得死在这儿!”
大军轰然炸开。
一夜之间,曹真的数万步卒从僵持中惊醒,仓促拔营,乱糟糟地向东涌去。
赵云等了七天。
七天里,他每天站在渭水北岸的高坡上,望着东方曹真大营的方向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身边的亲兵换了三拨,他却仿佛不知疲倦。
他在等一个信号。
一个从陇右传来的、只有他看得懂的信号。
第七日黄昏,信号终于来了。
一骑快马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,马上的斥候浑身尘土,嘴唇干裂,一骨碌滚下马背:
“将军!魏将军动了!八千突骑,已过渭北,正在向东急进!目标长安!”
赵云的眼睛,瞬间亮了。
那是一种老将才有的光芒,沉稳,锐利,带着猎人看见猎物入网的兴奋。
他翻身上马,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:
“传令!全军集结!今夜子时,准时出击!”
子时三刻,夜色如墨。
赵云的营寨里,没有火把,没有喧哗。士卒们摸黑起身,收帐篷,捆行囊,整兵器。战马的蹄子裹着厚布,辎重车的轴上了油,一切都在沉默中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丑时整。
营门悄无声息地打开。
三千前锋骑兵鱼贯而出,紧接着是八千步卒,最后是两千辎重队。一万三千人马,像一条黑色的巨蟒,缓缓滑出营寨,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。
赵云策马走在最前面。
副将策马相随,忍不住问:
“将军,咱们这是去追曹真?”
赵云摇摇头:
“不是追。是咬。”
副将没听懂。
赵云也没有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