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的一处宅院里,司马懿正在收拾行装。
司马师匆匆走进来,面色凝重:“父亲,城里全乱了。都在说陈仓丢了,张郃兵败,曹真被困。”
司马懿头也不回,继续往箱子里放书简:“嗯。”
司马师忍不住问:“父亲,咱们就这么走了?您不是一直关注战局吗?”
司马懿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关注?”他淡淡道,“关注有什么用?手里没兵,说话没人听,关注也是白关注。”
他继续收拾:“魏延这一手,确实高明。长安危矣。留在这里,等着被蜀军抓去当俘虏?”
司马师沉默。
司马懿把最后一卷书简放进箱子,盖上盖子,拍了拍手:“走吧。趁现在城门还没关,咱们先走一步。”
司马师问:“往哪走?”
司马懿想了想:“先去洛阳。看看风向。如果长安真丢了,再做打算。”
父子二人带着几个家仆,悄然从侧门离开。
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等夏侯懋想起派人去请司马懿时,那座宅院已经人去楼空。
第三日清晨,长安城外。
地平线上忽然涌起一道黑线。那道黑线越来越宽,越来越近,渐渐化作漫天的旌旗和奔腾的骑兵。尘土飞扬,遮天蔽日,仿佛有十万大军正在逼近。
城头上,守军们瞪大了眼睛,脸色惨白。
“蜀军……蜀军来了……”
“这么多人,这得有多少?”
“十万?二十万?还是……”
魏延策马立于阵前,身后是五千陇右突骑。八千人硬是摆出了八万人的架势:每匹马后面都拖着树枝,尘土扬得遮天蔽日,每面旗帜都撑得大大的,密密麻麻插满山野,每个士卒都高声呐喊,喊声震天。
他望着那座雄伟的长安城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:“夏侯懋,让我看看你这废物能撑多久。”
他抬手下令:“擂鼓。呐喊。让城里的人好好听听。”
战鼓声轰然响起,震得城楼都在颤抖。
“杀!”
“杀!”
“杀!”
八千人的吼声在鼓声的助威下,竟真有了十万人的气势。
城头上,夏侯懋腿都软了。
他扶着城垛,望着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旌旗和烟尘,嘴唇发白,浑身发抖。
“这么多人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身边的副将急道:“将军,快下令防守吧!滚木擂石、弓箭火油都备着呢!”
夏侯懋茫然地转过头:“防守?守得住吗?”
副将一愣。
就在这时,城内忽然传来更大的喧哗声。
夏侯懋回头望去:城里的街道上,无数百姓正在涌向城门。有推着车的,有背着包袱的,有抱着孩子的,哭喊声、叫骂声、脚步声混成一片。
“蜀军打来了!快跑啊!”
“城门开了!快跑!”
“别挤!别挤!让我先出去!”
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城门,把守门的士卒都冲散了。
夏侯懋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副将还在喊:“将军!将军!你下命令啊!”
夏侯懋忽然转过身,踉跄着往城下跑。
“将军!你去哪?!”
夏侯懋头也不回:“跑……快跑……再不跑就来不及了……”
半个时辰前还巍峨紧闭的长安东门,此刻已经被汹涌的人潮彻底挤开。
城门洞开,像一张黑洞洞的巨口,吐出一波又一波逃难的百姓,推车的、挑担的、抱孩子的、扶老人的,哭喊着、咒骂着、推搡着,像决堤的洪水漫过城门,四散奔向城外荒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