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延没有回头看他们。
他勒马转身,面向西方。
那里,烟尘越来越近,已经能隐约看见骑兵的轮廓。张郃的先锋,正在逼近。
他身后,只剩下三千陇右突骑。
三千对三万。
魏延策马缓缓走到队伍最前方,目光扫过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,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疲惫,有征尘,但更多的是信任。
他们看着自己的将军,等着他下令。
魏延深吸一口气,忽然扬声吼道:
“弟兄们!”
三千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前面是张郃,三万人。咱们只有三千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:
“但我告诉你们,长安城就在后面,那是咱们打下来的!汉家的故都,咱们的!不能让张郃那老小子抢回去!”
“他三万人怎么了?他有种就冲过来!咱们三千人,照样能咬下他一块肉!”
“只要拖住他一个时辰,长安城就是咱们的!到时候,进可守,退可走,咱们就是赢家!”
他抽出长刀,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:
“陇右突骑的弟兄们,跟我去会会张郃!”
三千人齐声怒吼,声震四野。
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,三千铁骑迎着西方扬起的烟尘,直直冲了过去。
…………
向宠的战马踏过护城河的吊桥时,马蹄下溅起的不是河水,是被人踩掉的鞋、散落的包袱、还有半卷没人要的草席。
城门洞大敞着,像一张合不拢的嘴,逃难的人群还在往外涌,推着车的、抱着孩子的、搀着老人的,哭喊声、叫骂声、脚步声混成一片,有人被挤倒,还没来得及爬起来,后面的人就踩了过去。
向宠勒住战马,厉声喝道:“让开!都让开!”
没有人听他的。
逃命的人眼里只有城外,只有那条通往东方的路,什么汉军曹军,什么将军士兵,此刻都抵不过一个念头:跑,快跑,跑得越远越好。
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抱着孩子从他马前冲过,险些被马蹄踩中,孩子哇哇大哭,妇人头也不回,只是死死抱着孩子往前挤。
向宠深吸一口气,不再试图让人群让路。他一夹马腹,战马长嘶一声,硬生生从人缝里挤了进去。
身后,五千骑兵紧紧跟随。
冲进城门的那一刻,向宠仿佛踏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东大街已经彻底乱了。
布庄的门板被砸开,几个汉子正在往外抱成匹的绸缎,你争我抢,互相推搡,粮铺门口倒着两个被踩死的人,身上的粮袋还在往外漏着白花花的大米,酒肆的掌柜跪在门口,抱着头瑟瑟发抖,身后是一地砸烂的酒坛,酒香混着血腥味,刺鼻难闻。
有人在喊:“蜀军来了!快跑啊!”
有人在喊:“抢啊!不抢白不抢!”
有人在喊:“娘!娘你在哪!”
哭喊声、咒骂声、脚步声、打砸声,混成一片巨大的喧嚣,像一锅煮沸的粥,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恐慌。
向宠勒住战马,目光如电,迅速扫过四周。
“分头行动!”他厉声下令,声音压过所有的嘈杂,“一队去城头,接管城门!二队沿街喊话,让百姓回家!三队去太守府,控制府库!”
“遇到乱兵,缴械不杀!反抗者格杀勿论!”
“是!”
五千骑兵轰然散开,马蹄声在石板路上炸响,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,劈进各条街巷。
一队骑兵共一千五百人,由校尉张通率领,直扑最近的东门城楼。
城墙的石阶又陡又窄,战马上不去,张通翻身下马,抽出腰刀,吼道:“下马!跟我上!”
一千五百人齐刷刷跳下马,跟着张通往城墙上冲。
台阶上到处是扔下的兵器、铠甲、箭矢,有的还新鲜,有的已经被人踩得稀烂,一个受伤的曹军士卒靠在墙角,看见他们冲上来,吓得浑身发抖,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。
张通从他身边冲过,没看他一眼。
冲上城楼的那一刻,张通看到的是一片狼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