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真接到张郃火速驰援长安的消息时,正在收拢溃兵。
他站在一处高坡上,看着那些散乱的队伍慢慢聚拢,赵云骚扰了一路,姜维又偷袭了一遭,折腾得够呛,可真算下来,死伤并不多。
姜维那小子,挑的都是人少的地方冲,辎重车、粮草队、落单的后勤营,声势浩大,砍翻的却多是驮马和民夫,真正的主力军阵,他压根没碰。
曹真冷笑了一声。
花架子。
他走回临时搭起的军帐,摊开舆图,盯着长安方向看了很久。
张郃三万骑兵,全速驰援,最多一天就能赶到长安。魏延那五千突骑,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下长安,唯一可能,就是长安自乱。
从上到下,从官僚到百姓,全都乱成一团,争相逃跑,城门洞开。
曹真用手指敲着舆图,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。
“魏延啊魏延,”他喃喃道,“你也就这点本事了。投机取巧,趁乱摸鱼。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。”
副将凑过来问:“大将军,咱们下一步怎么办?”
曹真抬起头,目光投向东南方向。
潼关。
“长安有张郃,丢不了。”他站起身,整了整甲胄,“咱们去追赵云。总不能让他真把潼关占了。”
副将犹豫道:“可咱们的兵马还没完全收拢……”
“不等了。”
曹真打断他,“传令各部,即刻开拔,追不上赵云,也得把他逼走,跟个癞蛤蟆似的,不咬人膈应人。”
大军轰然而动,向东开拔。
曹真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,心里盘算着:赵云那老儿,应该还没走远,被赵云追着咬了半天,这回也得换换角色了。
他没想到的是,赵云根本没走远。
赵云在等他。
曹真的大军沿着渭水北岸一路向东,走了两个时辰,进入一片丘陵地带。
两侧是起伏的土坡,坡上长满半人高的荒草,一条山道从中间蜿蜒穿过,狭窄得只能容五马并行。
副将警觉地四下张望:“大将军,这里地势险要,会不会有埋伏?”
曹真看了一眼两侧的荒坡,摇摇头:“赵云那老儿,打了一辈子仗,最擅长的就是正面交锋。埋伏?不是他的风格。”
他抬手一挥:“继续走。”
大军涌入山道。
走了一炷香的工夫,什么事都没有发生,曹真心中越发笃定:赵云要么已经走远,要么就是不敢与自己正面交锋。
就在这时,山道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。
曹真猛地勒住战马。
那轰鸣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震得地面都在颤抖,他抬头望去。
无数巨石从两侧山坡上滚滚而下,砸进山道正中。
“轰!”
第一块巨石砸下来,直接把最前面的十几骑连人带马碾成肉泥。
“轰!轰!轰!”
更多的巨石接二连三滚落,砸进曹军阵中,战马嘶鸣,士卒惨叫,队伍瞬间乱成一团。
“有埋伏!”副将嘶声吼道,“快撤!快撤!”
可往哪撤?山道狭窄,前后都是人。前面的想往后跑,后面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还在往前挤。两股人潮撞在一起,乱成一锅粥。
曹真脸色铁青,抽出长刀吼道:“稳住!都给我稳住!”
话音未落,两侧山坡上忽然涌出无数蜀军士卒。
旌旗招展,鼓角齐鸣。一面巨大的“赵”字帅旗在山坡上迎风猎猎。
赵云策马立于旗下,白发白须,威仪凛然。他望着山道中乱成一团的曹军,缓缓抬起手,向下一挥。
“放箭!”
箭矢如雨,倾泻而下。
第一波箭雨落进曹军阵中时,惨叫声响彻山谷。
那些挤在山道里的士卒无处可躲,无处可藏。
有人被射成刺猬,直挺挺倒下去,有人拼命往人堆里挤,却被后面的人推回来,有人举起盾牌,却挡不住从头顶落下的箭矢。
战马更是遭殃,一匹马中了七八箭,疼得发狂,在人群中乱冲乱撞,把更多的人踩翻在地。
曹真挥刀格开两支箭,嘶声吼道:“盾牌手!盾牌手上前!保护中军!”
盾牌手们拼命往前挤,可山道太窄,前面挤满了人,后面的人过不去。好不容易挤过来几十个,刚举起盾牌,第二轮箭雨已经到了。
一个盾牌手被射中面门,直挺挺倒在曹真马前,另一个盾牌手吓得扔掉盾牌,转身就跑,被曹真一刀砍翻。
“临阵脱逃者,斩!”曹真吼道,“都给我顶住!”
可顶不住。
山道上尸体越堆越多,活人挤在死人堆里,寸步难行,受伤的士卒躺在地上哀嚎,没人能救他们,战马踏着尸体来回乱窜,把更多的伤者踩成肉泥。
曹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在山道中被屠戮,却毫无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