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云策马缓缓走回山坡,浑身的血还在往下滴。
副将递过水囊:“将军,擦把脸吧。”
赵云接过水囊,浇在脸上。血水顺着白发流下来,露出那张苍老却依然英武的面容。
他望着山下那些还在逃窜的曹军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老了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副将笑道:“将军老当益壮,曹真那些人见了您,腿都软了。”
赵云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年轻时候,长坂坡七进七出,杀得曹军人仰马翻,那时候他浑身是胆,什么也不怕。
现在呢?
现在也还是浑身是胆。
只是到底老了,追不动了。
他收起水囊,拨马转身:“走吧,回去歇着,曹真那小子,今天吓破了胆,明天不敢来了。”
大军缓缓收拢,撤回营寨。
山坡上,那面“赵”字帅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夕阳西斜,照在那片尸横遍野的山道上。
照在那个白发老将渐渐远去的背影上。
三天后,曹真终于把残兵败将收拢起来。
他站在一处简陋的营帐前,看着那些疲惫不堪、垂头丧气的士卒,脸色铁青。
副将递上清点结果:“大将军,此战折损六千余人,伤者无数。粮草辎重丢了大半……”
曹真摆摆手,示意他别说了。
六千。
加上之前被姜维偷袭折损的,零零总总已经上万了。
他狠狠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赵云。
那个老东西,居然在那儿等着自己。
他抬起头,望向东南方向,那里,赵云的营寨还扎在原地,旌旗招展,丝毫没有要撤的意思。
“大将军,”副将小心翼翼地问,“咱们还追吗?”
曹真沉默了很久。
追?拿什么追?士卒疲惫,士气低落,粮草不足。追上去,说不定又是一个圈套。
不追?潼关怎么办?就看着赵云把它占了?
他咬了咬牙:“不追了。就地扎营,跟他对峙。”
副将一愣:“对峙?”
曹真点点头,目光阴沉:“他不动,咱们也不动。他耗得起,咱们也耗得起。等张郃拿下长安,回头合围,看他还怎么蹦跶。”
次日清晨,阳光洒在两座对峙的营寨上。
东边是曹真的营寨,旗帜凌乱,士气低沉。士卒们缩在营帐里,谁也不愿意出来。
西边是赵云的营寨,旌旗整齐,炊烟袅袅。蜀军士卒进进出出,该巡逻的巡逻,该操练的操练,该吃饭的吃饭,一切如常。
赵云坐在帐中,慢悠悠地喝着茶。
副将走进来,满脸不解:“将军,曹真就在对面,咱们为什么不打?”
赵云放下茶盏,看了他一眼:“打什么?打赢了,能怎样?”
副将一愣。
赵云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:“曹真虽然损兵折将,主力还在。真打起来,胜负难料。再说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,手指点在长安的位置上:
“咱们的任务,是牵制曹真,不是消灭曹真,骗过了他,咱们就算赢了。”
副将若有所思。
赵云转过身,望着帐外:“让士卒们好好休息。该吃吃,该睡睡。曹真愿意对峙,就让他对去。耗得越久,对他越不利。”
他走回案前,重新端起茶盏。
“各司其职,咱们在这儿,好好看着曹真,别让他捣乱就行。”
阳光洒进帐中,照在那张苍老却从容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