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余骑兵,列成三个方阵,旌旗蔽日,戈矛如林。战马刨着蹄子,打着响鼻,随时准备冲锋。
姜维策马立于阵前,长枪斜指,怒目圆睁。
他的声音回荡在旷野上:
“张郃——!”
“你不是要打吗——!”
“来——!”
张郃勒马立在三百步外,脸色铁青。
他盯着对面忽然出现的援军,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三个方阵。
凉州铁骑。羌族骑兵。还有魏延那支残兵的旗帜。
万余人。
他麾下号称三万,可这几日分兵、急行军、刚刚那一场冲杀,真正能战的还有多少?两万出头。人困马乏,士气低落。
而对面的蜀军,是生力军。士气正盛,杀气正浓。
更重要的是,他望向那面“魏”字大旗。
大旗还在,旗还在,人就还在。魏延还骑在马上,虽然一动不动,却挺得笔直。
他想起刚才那场冲杀。
三千人,冲自己的三万阵。冲了个对穿,杀了自己上千人,活着出去的不到五百。可那三千人没有一个后退,没有一个投降,没有一个怯战。
那是什么样的兵?
那是什么样的将?
张郃攥紧长枪,指节发白。
副将策马上前,压低声音:“将军,打不打?”
张郃沉默。
打?以疲惫之师对生力之军,胜算几何?就算赢了,要死多少人?
不打?眼睁睁看着魏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进了长安?
他望着对面那面“魏”字大旗,望着旗下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曹操对他说过的话:
“儁乂,记住,这世上有些将领,你永远不能用人数去衡量。他们的价值,不在兵多,在心。”
魏延,就是这样的人。
三千人,敢冲三万阵。杀穿了,还立着旗,还站在阵前。
这种人,打不垮的。
此刻,长安东门城头升起了一面崭新的“汉”字大旗。
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城下,还在往外涌的人群忽然停住了脚步,有人抬头望着那面旗,茫然地张着嘴,有人指着旗帜,跟身边的人嘀咕什么。有人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往哪去。
一个老汉忽然跪了下来,朝着城头磕头。
“大汉……大汉回来了……”
身边的人愣愣地看着他,有人跟着跪下,有人还在发呆,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。
城头上,张通望着这一幕,眼眶有些发红。
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给他讲的故事,长安城,那是大汉的故都,是汉高祖开基立业的地方。
现在,故都回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望向西方。
“快!”他吼道,“把滚木擂石都搬上来!弓箭手就位!快!”
士卒们轰然而动。
城头,重新活了过来。
张郃看了看对面的魏延,又看了看长安城头竖起的“汉”字大旗,缓缓放下长枪。
张郃盯着对面那面“魏”字大旗,盯着旗下那个纹丝不动的人影,内心翻涌如潮。
理智告诉他,该撤了。
长安已失,士气已颓,对面又多出万余生力军,再打下去,就算赢了,也得折损大半,到时候潼关怎么办?关中怎么办?中原的援兵还没到,自己若把这三万精锐拼光,谁来守关中?
可情感告诉他,不能撤。
打了三十年的仗,从河北打到关中,从曹操时代打到曹叡时代,他张郃什么时候在一个人面前退过?
三千对三万,魏延敢冲,冲完了,还立着旗,还骑在马上,还睁着眼睛看着自己。
这是挑衅,是羞辱,是往他脸上扇耳光。
他咬了咬牙,攥紧长枪,准备下令,管他什么士气,管他什么伤亡,今天就拼个你死我活!
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那一刻,他的目光扫过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