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延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。

一刻钟？两刻钟？还是只有一个瞬间？

他的手臂已经麻木，虎口早已震裂，鲜血顺着槊杆往下淌，每一次挥槊，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每一次格挡，都让五脏六腑一阵翻腾。

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，刀砍、枪刺、锤砸、鞭抽，重甲扛住了大部分攻击，但那股力道透进体内，震得他骨头都在发颤，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巨石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的味道。

可他还在冲。

马槊再次刺出，捅穿一个曹军百夫长的咽喉，那人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他，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，然后软软地滑下马去。

魏延抽回马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眼前一阵发黑，几乎看不清东西。

就在这时，前方的敌阵忽然出现一道缝隙。

那是两股曹军之间的空隙，窄窄的一条，却通向外面。

魏延来不及多想，双腿猛夹马腹，战马长嘶一声，拼尽全力朝那道缝隙冲去。

长刀从两侧劈来，他挥槊格开，长枪从前方刺来，他侧身躲过，一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，带起一道血痕。

冲出去！

冲出去！

战马四蹄腾空，撞开最后一个挡路的曹军，终于冲出了重围。

眼前豁然开朗。

魏延勒住战马，大口喘息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，尤其是肋部和后背，被砸了不知多少下，此刻疼得像要裂开。

他回头望去。

战场上尸横遍野，血流成河。那面“魏”字大旗还在敌群中飘荡，却越来越稀疏。零零星星的蜀军骑兵正拼命往外冲，有的冲出来了，有的永远留在了里面。

一骑、两骑、三骑……

越来越多的残兵冲出重围，聚拢到他身后。

魏延默默数着。

一百……两百……三百……四百……

四百余骑。

三千人，只剩四百余骑。

魏延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牵动了脸颊上的伤口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，那道箭伤还在往外渗血，和汗水混在一起，火辣辣的疼。

远处，张郃的三万骑兵正在调转方向。

人多，调头就慢，但也慢不了多少，一炷香的工夫，三万骑兵已经重新列好阵型，马头齐刷刷对准了魏延这边。

张郃策马立于阵前，缓缓抬起手中的长枪。

魏延攥紧马槊，却发现手指已经攥不紧了。虎口震裂，鲜血淋漓，连握槊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身后，四百二十三骑，个个带伤，人困马乏。

再冲一次？

拿什么冲？

魏延回头望向长安。

城门还大开着，百姓还在往外挤，向宠的队伍刚刚进城，还没控制住局面，城门关不上，守不住。

自己若是死在这里，长安就是张郃的。

这一仗，就全输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举起马槊。

就算死，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身后忽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。

那声音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，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