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延猛地回头。
西方,烟尘滚滚,无数骑兵正朝这边涌来。旌旗招展,遮天蔽日。最前面那面大旗上,写着一个斗大的字!
“姜”!
一骑从烟尘中冲出,策马狂奔,嘶声吼道:
“天水姜伯约在此!张郃休得猖狂!”
姜维冲到魏延面前时,第一眼看到的,是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还睁着,还看着前方,但眼神已经涣散了,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,火苗还在晃,却随时都会熄灭。
魏延骑在马上,脊背挺得笔直,血从甲胄的缝隙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落在马鞍上,他的右手还攥着马槊,攥得死紧,可姜维看得分明,那不是攥,是僵住了,肌肉痉挛,根本松不开。
“将军!”
姜维翻身下马,冲到魏延身边。
魏延没有动,没有低头看他,没有说话,甚至没有眨眼,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前方,盯着远处张郃的军阵。
姜维心里一沉。
他太了解魏延了。这个人,什么时候这么安静过?
他侧身靠近魏延,肩膀轻轻抵住魏延的腰侧,借着这个姿势稳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。同时凑到他耳边,压低声音问:
“将军,您怎么样?”
魏延的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。他听见有人在说话,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“我不行了……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剩下的……靠你了……”
姜维的心猛地揪紧。
他侧头看向魏延的脸。那张脸上全是血污,一道箭伤从颧骨划到下颌,还在往外渗血。嘴唇干裂发白,一点血色都没有。那双眼睛还睁着,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。
“将军!”姜维又压低声音,“怎么打?您说句话!”
魏延没有回答。
他像一尊雕塑,就那么直直地坐在马上,一动不动。
姜维瞬间明白了。
将军不是不说话,是已经听不见了,甚至可能,已经看不清了。
他还在撑着,撑着一口气,撑着一副躯壳,撑着一面旗。
只要他还骑在马上,还直着脊背,还睁着眼睛,张郃就看不出虚实。
只要他还在,蜀军的士气就不会垮。
姜维深吸一口气,用力眨了眨眼睛,把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气压回去。
他不能慌。将军倒了,他就是主心骨。
他再次侧身靠近,借着肩膀和肘弯的力量,稳稳托住魏延摇摇欲坠的身体,同时微微调整姿势,让自己的身体挡住张郃可能投来的视线。
然后他抬起头,策马上前半步,把魏延掩在身后。
长枪前指,他厉声吼道:
“张郃!你不是要打吗?来啊!”
身后,万余骑兵齐声怒吼。
那声音如山呼海啸,震得原野都在颤抖。
最前面的是陇右突骑的残部,四百多浑身浴血的汉子,他们看见姜维冲过来,看见自己的将军还骑在马上,虽然一动不动,但还在!还活着!还在阵前!
足够了。
四百多汉子齐声呐喊,声音嘶哑却震耳欲聋。
再后面,是姜维带来的八千凉州铁骑,清一色的高头大马,雪亮的马刀,精良的甲胄,他们是魏延从凉州调来的生力军,此刻列阵于野,杀气腾腾。
再往后,是三千羌族骑兵,旌旗上绣着羌人的图腾,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他们是被魏延划给狼跳峡以南草场的那个羌王小王子的人马,听说魏延调令,二话不说跟着姜维就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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