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骂着,忽然有斥候飞马来报:
“将军!西边来了一支大军!好多人!”
朱然一愣:“多少人?”
斥候脸色发白:“看不清,漫山遍野都是!至少两三万!”
朱然倒吸一口凉气。
两三万?夏侯儒哪有这么多人?难道是……
他还没反应过来,那支大军已经冲了过来。
最前面那面大旗上,写着一个“曹”字。
曹真。
朱然瞳孔猛缩。
曹真不是在关中吗?怎么跑到荆州来了?
可他没时间想了,曹真的溃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见人就砍,见路就冲,朱然的阵型瞬间被冲散,士卒们四散奔逃,乱成一团。
“撤!”朱然吼道,“快撤!”
东吴军溃退三十里,才勉强稳住阵脚。
清点下来,折损了一千多人,粮草丢了大半。
朱然气得直骂娘:“曹真!你他妈不去打关中,跑来荆州干什么!”
可骂归骂,他心里清楚。
曹真跑过来了,说明关中完了。
他望着西边渐暗的天色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下令:
“传令各部,撤回江陵,向建业报信,关中已失,曹真逃窜,请陛下定夺。”
长安陷落,潼关易手,张郃战死的消息传遍关中时,陈仓城头上的郝昭已经站了整整三天。
他望着城外那三道至今不曾动摇的土垒,望着那些依然严阵以待的蜀军营寨,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“王”字大旗,脸上没有表情。
副将凑过来,声音沙哑:“将军,粮草只够三天了。”
郝昭没有说话。
三天前他就知道了,不,十天前他就知道了,长安一丢,陈仓就是孤城,没有援兵,没有粮草,没有希望。
可他能怎么办?
突围?王平那三道土垒两道壕沟,就是专门等着他突围的,冲出去,正好撞进人家怀里。
投降?他郝昭打了二十年仗,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字。
只有守。
守着,等着,熬着。
可这一次,等不来援兵了。
又过了三天。
最后一批粮草发完的那天晚上,郝昭把剩下的战马全杀了,马肉分给士卒,马骨熬汤,马皮做成干粮袋。
“吃,”他说,“吃饱了,明天出城。”
副将愣住了:“将军,出城?”
郝昭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
“守不住了,与其饿死在城里,不如杀出去,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。”
次日清晨,陈仓城门大开。
郝昭率三千残兵冲了出来。
他们没有列阵,没有队形,没有战术,就是冲,就是杀,就是拼命。
王平站在土垒上,看着那些冲过来的曹军,沉默了一息。
“放箭。”
箭雨落下,冲在最前面的人一排排倒下。
可后面的人还在冲,踩着同伴的尸体,踏着满地的鲜血,红着眼睛往前冲。
郝昭冲在最前面,浑身浴血,刀已经砍卷了刃,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,只知道眼前全是敌人,身后全是兄弟。
一支箭射中他的左肩,他咬牙拔出,继续冲。
又一支箭射中他的右腿,他踉跄一下,单膝跪地,又挣扎着站起来。
第三支箭射穿了他的胸膛。
郝昭的身体晃了晃,缓缓倒下去。
倒下之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陈仓。
那座他守了整整一年的城,那座他以为能守到天荒地老的城,此刻静静地立在那里,像一座沉默的墓碑。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睛就闭上了。
1秒记住顶点小说:www.dingdlannn.cc。m.dingdlannn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