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清舒没有隐瞒。
她已经把自己的底,彻底交给了孟瑶。
也明白楚墨渊必然知道她的穿越者身份。
于是,耐着性子,一点一点地解释起来。
什么是抑郁症。
她说得并不快,也刻意避开那些生硬的词汇,只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去形容——
并非疯癫,不是中邪,而是一种心神长期困顿、情绪枯竭的病症。
“人明明还活着,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空了力气。”
“什么都不想做,什么都提不起兴致,连活着本身,都变成了一件需要用尽力气才能维持的事。”
“厌世是常见的情绪。”
虽然她在现代并不是学医的。
但大学时,她身边有两个同学患过抑郁症,还有一个,是双相情感障碍。
其中一人,正是她的室友。
她陪着那位室友,去过两次医院。
在宛平南路的一个医院。
她把这些零碎的记忆,一点点讲给他们听。
孟瑶听得很认真,不时追问细节,将那些陌生的概念迅速拆解、归纳。
而楚墨渊,则一直沉默。
直到最后,他终于明白——他的父亲,是病了。
他不是厌弃朝政,不是厌世绝情。
而是被一种看不见、摸不着的病,困在了深处。
这样的认知让他心头的负累,悄然松了一些。
既然是病,那就有的治!
“可有治疗的方法?”他问。
这句话,却把裴清舒问住了。
她张了张口,又闭上。
她知道室友吃过什么药。
帕罗西汀、舍曲林……这些名字她听过无数遍。
可是,在这个朝代该怎么合成呢?
她几乎无从谈起。
她终究只能摇头,坦白道:“我不懂医理,不知道如何制成,更不知道是否能在这里复现。”
她说了药物治疗的一些表现,比如改善睡眠,恢复行动力等等。
楚墨渊一一记了下来。
他可以让沈砚之从这些蛛丝马迹的疗效中,找寻对应的药材。
“除了用药之外,可还有别的法子?”孟瑶继续问,“未必可以治疗,但可以延缓这种情绪继续蔓延下去。”
研制药物并非一夕可成。
总需要争取一些时间。
裴清舒想起来,医生曾经对室友反复叮嘱的话。
“适当的运动,还有多晒太阳。”
“虽不能根治,但可以缓解。”她补充道,“至少……能让人不那么容易陷进极度自厌的情绪里。”
“还有,要让他有规律地做一些事情。”
“哪怕只是很小的事,只要是他能完成,就会慢慢帮他找回——还掌控着自己人生的感觉。以及那种‘我还有用’的价值感。”
楚墨渊眉心微微一动。
难怪当他把一部分朝政重新推回父皇手中,坦言自己要抽身出来,与阿瑶经营感情,甚至半是认真地提起“想与阿瑶生个孩子”时,父皇那双略显枯槁的眼睛,竟短暂地亮了一下。
如今想来,那是因为他感受到了被需要吧。
他当时只当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,似乎真的起了作用。
有些时候,给人留一块能站得住脚的地方,本身,就是在救人。
他先前那点隐约的悲凉,也随之消弭。
他有了新的计划!
“阿瑶,你真是我的福星!”楚墨渊情不自禁地拥住了孟瑶。
孟瑶:……她干啥了?怎么就成了福星?
裴清舒:……你要不要回忆一下这些是谁告诉你的?
可转念一想。
算了。
谁让人家是太子。
裴清舒轻咳一声,识趣地背过身,又悄悄往外挪了几步。
这些撒狗粮的行为她并不想看。
……
回到太子府。
两人尚未进内院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