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收拾东西,家家户户像被抄了窝的蚂蚁,翻箱倒柜,把能捆能扎的东西都归拢起来。
女人把补丁摞补丁的被子卷成紧紧的卷,用草绳捆了一道又一道。
男人把生锈的锄头、豁口的镰刀磨了又磨,用破布缠好柄。
孩子们抱着家里唯一的陶罐,坐在门槛上发呆。
压抑的哭声这里一声,那里一声,那是离开祖屋时,最后的不舍和悲伤。
赵卫冕家徒四壁,几乎没什么值得带走的。
三两下,一个不大的包袱就捆好了。
丫丫坐在冰凉的炕沿上,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眼睛都快掉没了的布娃娃,那是她关于娘亲最后的念想。
“二哥,山上有枣树吗?”
丫丫忽然小声问。
赵卫冕正检查短刀,闻言一愣,随即从原身记忆里翻出画面。
每年秋天,这瘦小的丫头就蹲在村口那棵老枣树下,眼巴巴望着。
等熟透的枣子啪嗒掉下来一两颗,她才飞快捡起来,在手心擦擦,珍惜地小口小口吃。
“现在没有。”
赵卫冕走过去,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。
“但二哥给你弄几根树枝,咱们到山上种,过两年就有又甜又大的枣子吃了。”
丫丫这才又高兴起来。
赵卫冕走出低矮的土屋,寒风扑面。
来到村口,那棵老枣树在冬日灰白的天幕下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,沉默而苍劲。
他选了向阳面几根看起来生命力比较旺盛的枝条,拔出别在后腰的短刀,准备截下来。
刀锋刚要落下,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远处那条黄土官道上,有几个正在移动的小点。
赵卫冕立刻停手,眯起眼睛,手搭凉棚极力望去,是五个穿着暗红色皂衣的人!
他们正朝着北沟村方向而来,那服色,分明是县里兵房的皂吏。
而且看这架势,比上次那个小吏单枪匹马来时,要正式得多!
他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赵卫冕收回短刀,转身,几乎是脚不点地地冲回祠堂方向。
“官兵来了!又来了!五个人!”
赵卫冕冲进祠堂时,村正和赵铁柱几个正在低声商量晚上怎么编队,怎么照顾老弱。
一听这话,茶碗从村正手里滑落,“啪嚓”一声脆响,碎瓷片和混浊的茶水溅了一地。
这消息像一股夹着冰碴子的北风,瞬间席卷了整个村子。
刚刚还在为搬迁忙碌、甚至生出一丝希望的人们,全部僵住了。
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手,再次死死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。
“怎……怎么又来了?”
赵老四的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上次没糊弄过去,他们发现啥了?”
“这下真完了……走不掉了……走不掉了啊……”
有人绝望地瘫坐在地。
祠堂前的空地上迅速聚满了人,人人脸上都是惊惶。
连刚刚下了决心的三大爷,此刻也拄着拐杖,手抖得厉害。
就在这片绝望的窒息中,一个带着狠劲、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炸响了。
“怕个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