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没像往常一样大声嚷嚷,他甚至没顾上拍打身上的雪,只是摘下破旧的皮帽,露出冻得发青的脸和紧锁的眉头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“……我们到了县外三十里的三岔集,想着那地方杂,又经过官道,消息灵通。”
“结果还没靠近,就看到路上不对劲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,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。
“好多逃难的人,拖家带口,推着破车,挑着担子,哭爹喊娘,像没了头的蚂蚁一样,拼命往南边涌。”
“路上丢的破包袱,烂鞋子,到处都是。”
“我们拉住一个看着还算清醒的老头问发生了什么事……”
赵铁柱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力气,“老头说,峪口关……丢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村正赵伟贤正吧嗒着旱烟,闻言手猛地一抖,那根陪伴他多年的竹烟杆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泥地上,溅起一点灰尘。
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瞪大了眼睛,脸上的皱纹瞬间似乎更深了,沟壑里填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。
“峪,峪口关……那可是北边最重要的关隘啊!”
“朝廷重兵把守的雄关!怎么会丢?!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是败了。”旁边一个同去的年轻人接口,脸上满是压抑的悲愤,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“边境军没守住,听说死了好多人,剩下的退守到第二道防线,叫什么鹰嘴崖。”
“他们关外的城镇,村子……全被放弃了!”
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哭腔和后怕。
“那逃得快的,像我们看到的那些流民,算是捡了条命。”
“逃不掉的,或者没来得及跑的,夷人的骑兵过去了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,但窑洞里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的含义。
也仿佛看到了那血与火交织的惨烈画面。
燃烧的村庄,暴毙在路旁的尸体,绝望的哭喊,夷人狰狞的面孔和滴血的弯刀。
一股寒气从每个人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
窑洞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每个人都仿佛被瞬间冻结,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。
峪口关!
那个听起来遥远却又实实在在扼守北疆的门户,竟然就这么被攻破了!
而那里,距离他们曾经的家园北沟村,不过数十里!
“关外的人……就……就这么全没了?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开口,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。
他想起了北沟村,虽然他们早已离开,但那片土地上还有远亲,旧邻,那熟悉的田埂,水井,老槐树……
就这样没了?
“朝廷……朝廷的大军呢?就不管了吗?就这么眼睁睁看着?”
语气悲愤之中,带着更深切的无力与哀伤。
“管?怎么管?”赵铁柱咬牙,额上青筋跳动。
“听说败得很惨,尸横遍野,活下来的能退回来就不错了!”
“那些当官的,当将军的,只顾着自己逃命!”
“他们哪管老百姓的死活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