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的愤怒如同实质,在冰冷的空气中燃烧。
连官老爷都逃了,那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要怎么办?
恐慌如同漆黑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这间刚刚还因炉火而有些暖意的窑洞,也淹没了整个白狼山刚刚积聚起来的那点微弱的希望。
他们仿佛已经听到了遥远北方传来的,模糊却又惊心动魄的喊杀声,马蹄声和绝望的哭嚎声。
闻到了随风飘来的,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焦糊气。
安全?安宁?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罢了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北沟村……”村正失神地喃喃,身体晃了晃,腿一软,若不是旁边人眼疾手快扶住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北沟村,就在关外方向啊!
虽然已是空村,但那是根,是魂牵梦萦的故土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地站在火盆旁阴影里的赵卫冕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低沉,却像一块沉重的,坚硬的石头投入恐慌的池塘,带来了一种奇异的,稳住人心的定力。
“北沟村已经空了。”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惊恐的脸,“我们现在在白狼山。”
这话像一句简单的陈述,却让陷入地域恐惧的众人猛地一愣。
是啊,北沟村,他们早就离开了。
现在的他们,在白狼山。
赵卫冕继续道,声音依旧平稳,像是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“峪口关是丢了,战局不利。”
“但朝廷应该不会放任夷人长驱直入,继续南下的。”
“鹰嘴崖也是一道险关,易守难攻。”
“朝廷必然会增调兵马,拼死守住这道防线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。
“而且,我们早已离开了北沟村。”
“朝廷放弃关外,放弃的是他们治下的土地和他们不愿保护的子民。而我们……”
赵卫冕的视线缓缓移动,与一双双或茫然,或恐惧,或渐渐聚焦的眼睛对视。
“是我们自己,先放弃了那个无力保护我们,甚至可能压榨我们的朝廷,选择了白狼山。”
“我们选择了靠自己手中的刀和脚下的山,来争一条活路。”
这番话,如同拨云见日,又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,让众人激灵灵打了个寒战。
随即从单纯的,对故土沦丧的悲愤和对夷人南下的恐惧中,清醒了几分。
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已久的事实,他们早就不是北沟村那些等待官府保护的顺民了。
他们是杀了征兵的皂吏,劫了粮商,自立山寨的“逆贼”和“匪类”。
朝廷的胜败,官军的死活,从他们决意踏上这条不归路起,关系就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他们的安危,再也不能系于遥远的朝廷和不可靠的官军。
只能系于自身,系于脚下这座险峻的白狼山,系于身边同生共死的弟兄们,更系于站在他们前面,始终冷静清晰的二哥身上。
“二哥说得对!”赵铁柱第一个从悲愤中挣脱出来。
他狠狠抹了把脸,眼中重新燃起火焰,那是绝境求生的凶光。
“怕个球!哭有个屁用,夷人来了又怎样?”
“咱们有山可守,有刀可拼,有二哥领着,比以前在北沟村地里刨食,等着不知道哪天就被拉去当兵或者被夷人砍了脑袋,强他娘的一万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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