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岛的夜,比罗浮任何地方都安静。没有市井的喧嚣,没有云骑军的巡逻声,只有风穿过石柱的呜咽,和远处星海缓缓流转的低语。
李默躺在镜流的腿上,望着头顶那片无尽的星空。暗金色的长发散落,从镜流膝边垂下来,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这个姿势他并不陌生。
三百年前被关在这里的时候,镜流偶尔会坐在他身边,让他靠着。那时候他还以为这只是徒弟对师父的照顾。后来才知道,那叫“监禁期间的有限福利”。
镜流低头看着他,淡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星光。“在想什么?”
李默的嘴角弯起一个欠揍的弧度。“在想,三百年前你是不是就想这么干了。”
镜流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。“……想什么?”
“把我按在腿上,不让我跑。”
镜流沉默了一瞬。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捏住他的耳朵。不疼,但很准。
“你跑过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李默的笑容僵了一瞬。“那不是……有事吗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复仇。找博识尊算账。”
镜流没有松手。“然后呢?”
李默沉默了。然后他被波尔卡·卡卡目和焚风截杀,打了上千年,差点没回来。他没有说,但镜流都知道。
她松开手,轻轻叹了口气。“以后还跑吗?”
李默想了想。“看情况。”
镜流的手又捏上他的耳朵。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。
“不跑了不跑了!”李默连忙改口。
镜流这才松开手。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李默揉着耳朵,小声嘀咕:“暴君……”
镜流假装没听见。她抬起头,望着远处的星空。风从悬崖下吹上来,卷起她的长发,也卷起他散落的发丝。两道发丝在风中缠绕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李默看着那一缕缠绕的发丝,忽然开口。“镜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成神杀死药师之后,打算做什么?”
镜流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没有什么想做的事?”
镜流低头看着他,那双淡红色的眼眸里,有太多复杂的情绪。最后它们都化作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把你关起来。”
李默的嘴角抽了抽。“……认真的?”
镜流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三秒后,她移开视线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
李默松了口气。然后他听见她轻声补了一句:“暂时。”
他决定不追问了。
悬空岛的夜越来越深。星光从头顶洒下来,落在两人身上,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。李默躺着,镜流坐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但那份沉默,比任何言语都重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镜流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“冷吗?”
李默愣了一下。他感受了一下这具新生的肉身。虚数之树淬炼过的龙骨,暗金纹路流转的血肉,按理说不该怕冷。但此刻,从她膝上传来的温度,确实比星光暖。
“有点。”他说。
镜流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把外袍解下来,轻轻盖在他身上。那件素白的长袍还带着她的体温,有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是什么花的香气。
李默闭上眼。“你呢?”
镜流低头看着他。“我不冷。”
她顿了顿。“神不会冷。”
李默睁开一只眼看她。“那你为什么还盖被子?”
镜流的耳尖微微红了。“……闭嘴。”
李默笑了。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闭上眼,感受着那份温度。她的膝,她的袍,她的气息。
悬空岛的风还在吹,星光还在洒。但那些都不重要了。
李默的声音闷闷的,从袍子下传来。“镜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该休息了?”
镜流低头看着他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平稳,像是快睡着了。
“不困。”她说。
李默睁开眼,对上她的目光。“那你打算在这儿坐一夜?”
镜流想了想。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李默沉默了一瞬。然后他坐起来,袍子从肩上滑落。镜流看着他的动作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怎么了?”
李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,然后向她伸出手。
镜流看着那只手,沉默了很久。“干什么?”
李默的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。“去屋里看风景。”
镜流愣住了。“……看风景?”
“对。”李默点头,“这里风大,屋里暖和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笑容更深了。“屋里的风景,更好看。”
镜流的脸微微红了。但她没有反驳,也没有拒绝。她只是看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。
李默的手温热,指尖有薄茧。和三百年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