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烟与桥瑛身子微微一颤。
起初只当他是个莽撞武夫,姐妹俩不约而同把委屈咽进肚里,暗自认命:若真要嫁,便由我来担着吧。
可云凡北上之后,声名如星火燎原,席卷天下。
邺城一役,更是以笔为剑、以文破阵,跃居当世顶尖文士之列。
不知不觉间,那份勉强压下的不甘,渐渐化作仰望;仰望久了,又悄然酿成心动。
每每听闻他的消息,心底便浮起一个念头:能嫁这样的人,该是何等光耀?
虽未朝夕相对,情意却已悄然生根。
可眼下这问题,尖锐得容不得半分回避——
谁嫁?
从前以为是牺牲,如今却分明是奔赴。
这般良人,谁不愿托付终身?
桥烟素来清冷如雪,此刻唇角却浮起一丝涩意:“妹妹,你去嫁吧。”
“你心里早有了他,他又才俊无双,再合适不过。”
桥瑛凝视着姐姐,目光澄澈:“姐姐这半年来,反复推敲那几首词的曲调,指尖磨出薄茧,哪里是无意?该你嫁。”
桥烟摇头,声音轻却执拗:“你嫁。”
桥瑛一步不让:“姐姐嫁!”
桥葳眉头拧紧:“莫非……你们都不愿?”
“那我只好谢绝云凡的好意了。”
“不可!”
“万万不行!”
二桥脱口而出,又羞得飞快低头——
这话一出口,岂非明明白白,心早已动了?
桥葳心头一沉。他如何不知,两个女儿都盼着这一天?
可当初,只许了一门亲啊……
正踌躇间,门外家仆疾步闯入,气息微促:
“家主!刘皇叔与云军师已在府外候着!”
“哦?”
桥葳略一怔,随即展眉:“也罢——你们随我一道去见见云凡,再定夺不迟。”
二桥指尖绞紧衣袖,唇瓣微咬。
他竟来得这般急?
心口怦怦直跳,既忐忑,又隐隐发烫——终于又能见他了。
上次匆匆一面,他转身便成了传说;
而今真人临门,她们的心,早已不是当初模样。
桥府内院。
自桥葳落脚吴郡,根基便扎得稳稳当当。
身为前太尉桥玄嫡侄,他本就是名动一方的清流名士,自然水到渠成。
云凡携刘备踏入中庭,抬眼便见桥葳立于厅前,袍袖微扬,笑意温然。
一见二人,他快步迎上,拱手道:
“刘皇叔与云将军大驾光临,葳有失远迎,实在失礼!”
刘备朗声一笑,上前挽住桥葳手臂:“桥公此言差矣!您初至吴郡,备未能登门拜谒,才是失礼!”
桥葳心头微暖——身居高位者,能如此谦和热忱,实属罕见。
其实刘备早遣人设宴相迎,已是极尽周全。
寒暄数语,宾主落座。桥葳目光转向云凡,笑意渐深:
“敢问皇叔与将军,今日所为何来?”
云凡起身,从容一笑:
“此前桥公来访,曾言愿将爱女许配于我,婚约既定。如今凡已备妥聘礼,特来请期——这桩姻缘,可还作数?”
桥葳抚须而笑,神态笃定:“贤婿记性甚好!老夫亲口所诺,岂有反悔之理?”
话锋微顿,他目光一沉,徐徐道:
“只是……老夫膝下有二女,皆是倾城之姿,当年贤婿亦曾见过。”
“不知此番,您心中属意的是哪一位?”
话音刚落,后堂屏风后,大桥小桥屏息凝神,心跳如鼓。
原来,父亲把抉择之权,交到了云凡手上——
而他的一句话,便将决定,谁披嫁衣。
一时间,两姐妹既盼着被点名,又怕真被点到——心像悬在半空,轻飘飘的,又沉甸甸的。
云凡听着,嘴角微扬,笑意不疾不徐。
若不是顾着给老丈人留几分体面,他早想朗声一笑:“挑什么挑?我全收了!”可这话若真出口,桥葳怕是当场就要拂袖而去。
他略一沉吟,才缓声道:
“此前与两位小姐偶遇一面,至今难忘。”
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”
“凡虽不敢自诩君子,却早已倾心二位小姐多年。”
“眼下不是我愿娶谁,而是哪位小姐愿许终身!”
“若小姐无意,凡绝不相扰!”
后堂里,桥烟与桥瑛闻言俱是一怔。
谁料云凡竟把这烫手的绣球,轻轻抛回她们手里!桥烟悄悄瞥了眼云凡,声音轻得像片羽毛:“妹妹,还是你来吧。”
桥瑛眼波一转,忽而凑近姐姐耳畔,低语几句。
桥烟听完,微微颔首。
前厅之中,桥葳与刘备对视一眼,齐齐抚须而笑。
刘备欣慰地望着云凡——此番借势而来,他却未恃宠而骄、胡乱张狂,实属难得!卓方还是那个卓方!
桥葳则愈发中意:能说出这般话的男子,定是真心敬重女子,疼惜妻室。女儿嫁过去,断不会受委屈。
可云凡这一推,倒把难题原封不动送了回来!
桥葳索性朗声道:
“烟儿、瑛儿,出来吧!将军的话,你们都听见了,心里怎么想的,只管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