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奉天殿。
有了昨日的经验,马煜上朝流程也熟悉了。
相较于昨天,今日少了一人。
杨宪一案正在调查中,朱元璋将他待在家中不得出门,随时等待调查结果。
朝议按部就班,商议了几件边防粮草等事。
随后,话题再次转向陈年旧案如复核等烦琐小事。
每日早早起床,为的就是商议这些枝微末节的小事。
朱元璋坐在龙椅之上,单手撑着头,眼皮打架。
好在时辰终于到了。
就在太监再次要喊出下朝时。
马煜上前一步。
高声喊道:“陛下,臣有本要奏!”
这洪亮的声音,惊得朱元璋猛地惊醒,目光扫视下方。
朝中官员,无论前一秒在争议什么,此刻也全部住口,齐刷刷看了过来。
又是他!
马煜!
看见他从文官队列末端走出,神色平静,可众人的心,却随之提起来。
李善长半阖的眼彻底睁开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刘伯温捻须的手指停住,目光深邃。
淮西勋贵们交换着眼神,带着警惕和不解。
浙东官员则大多屏息,既期待又不安。
更多的官员是下意识地紧张对视。
昨日的风波犹在眼前,这马煜今日又要弹劾谁?
杨宪已陷入风波中,难道还有后续?
还是……他又找到了新的目标?
这究竟是他个人行为,还是说,背后有人授意?
毕竟,他可是马皇后的人,也是皇上的人。
奉天殿内,落针可闻。
无数道目光,聚焦在马煜身上。
可却没有一个人敢和马煜对视。
就连朱元璋见了他,也是眼皮直跳。
这小子,又想做什么?
杨宪的事情,毛骧还没查出个结果。
为了杨宪的事情,朱元璋昨夜几乎是一宿没合眼。
他还要折腾出点什么事来?
朱元璋语气透着些无奈:“你又想要弹劾谁?”
马煜眼神扫过之处,均是低头一片。
他声音洪亮:“臣要弹劾刑部尚书周祯。”
周祯傻眼了,这怎么还弹劾到他头上了?
他记得他和这位活菩萨没有任何交集,更谈不上招惹到他啊!
冷汗瞬间冒出来,周祯忙上前一步,苦哈哈地说:“臣不知哪儿得罪了马大人。”
朱元璋也皱眉。
众人心中稍定,不禁暗自庆幸,幸亏不是弹劾自己。
可随即又汗毛直立,周祯虽不如杨宪权势滔天,却也是掌管着天下刑法的正二品官员。
那可是实权人物。
但凡是触及刑部的人,大家都心知肚明,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,毕竟谁也不敢保证,会不会有一天犯在他手中。
马煜可真勇。
大殿鸦雀无声。
朱元璋瞌睡全无,目光锐利:“讲!”
马煜朗声道:“臣弹劾他之下不严,纵容手下破坏法纪,惊扰百姓。”
朱元璋点头,示意马煜说下去。
马煜当即将昨夜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。
最后声音洪亮地说:“臣原本就是要去体恤民情的,既然这种事情被臣撞见了,就不能不管。”
“陛下您爱民如子,而他们这样行为,简直是有负皇恩。”
“臣不知,刑部衙役如此张扬,是偶尔如此,还是常态?”
“刑部尚书周帧,身为一部门主官,对下属如此行径毫不知情,还是默许纵容?”
周祯此刻头皮发麻,急忙跪下就喊:“老臣冤枉啊,对于此事,老臣的确不知。”
“既不知,那更是渎职枉法,刑部威严何在?”
马煜步步紧逼。
周祯脸上全是细密汗珠。
朱元璋听完马煜的弹劾,沉吟片刻。
目光落在急得满头汗的周祯身上,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:
“周祯。”
“臣……臣在!”周祯连忙躬身。
“你刑部的人,跑去那种地方张扬,确实不像话。”朱元璋语气平淡,却带着重量,“马煜所奏,并非虚言。”
“你身为主官,难辞其咎。”
周祯心头一沉,正要辩解,却听朱元璋话锋微转:“不过,刑部事务繁杂,胥吏良莠不齐,偶有败类借着虎皮作乱,也在所难免。”
朱元璋看向马煜,不满道:“有些时候,对待同僚,还是不要太过严苛。”
马煜眉头立刻皱起,上前半步:“陛下!胥吏跋扈至此,绝非一日之寒!”
“马煜。”朱元璋打断他,声音微沉,“朝堂论事,需讲分寸。”
“周祯是否有心纵容,尚无实据。”
“朕,自有考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