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煜跟着引路太监,走到一处僻静宫苑。
刚进月亮门,就瞧见院里葡萄架下,朱元璋正坐在石凳上,侧着头,跟旁边一个女孩说着话。
那女孩约莫十六七岁,穿着浅粉宫装,低着头,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。
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般的软糯娇柔,只是身子骨看起来太单薄了些。
朱元璋脸上没了朝堂上的杀伐气,倒显出几分少见的温和。
马煜正看得出神,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:“煜儿,看什么这么入神?”
马煜转头。
马皇后就站在几步外的廊下。
她身着常服,颜色素雅,头发一丝不苟地绾起,只插了支简单的玉簪。
面容端庄雍容,眉眼间天然带着母仪天下的气度。
但看向马煜时,那双眼睛里盛满的笑意却异常温柔,冲淡了那份距离感。
这就是马皇后吗?
虽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自己的人,但事实上,对于马煜来说,还是第一次看。
“臣见过皇后娘娘。”马煜笨拙行礼。
马皇后语气柔和:“傻孩子,这不是朝堂,叫姑姑。”
“姑姑。”马煜笑得憨厚。
马皇后看着自己这个侄儿,这才带回来多长时间,哪儿还有半点曾经小乞丐的影子。
无论是气质还是模样,早已经是风流倜傥,气度不凡。
要是和那些皇子放在一起,怕也是真假难辨。
马皇后越看越喜欢:“还没吃饭吧!”
“我让小厨房做了些菜,你也过来吃些。”
马皇后说着,拉着马煜的手往里面走。
身后跟着几个太监宫女,端着热腾腾的饭菜。
马煜走在后面,闻着饭菜的香味,心中也有些感慨。
电视里面,将皇上的生活写得多美好似的。
实际上,不见得有多好。
就拿吃饭来说,御膳房做好了,还要试菜,再穿过那么多宫道,最后才端到面前来,早就凉了。
特别是冬天,想要吃口热乎的都难。
所以做的菜,基本上多以凉菜为主。
说到小厨房,也就是只有皇后以及特别受宠的妃嫔才有。
可也不是日日都能使用,也有一定的规矩。
马煜正想着那女孩是谁,朱元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,带着点没好气:
“杵在那儿做甚?还不过来!”
马煜赶紧上前,规规矩矩行礼:“臣马煜,参见陛下。”
老朱哼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
马煜又转向那女孩,正不知如何称呼。
马皇后在一旁温声道:“这是你表妹,福宁。”
福宁这才微微抬起头,飞快地看了马煜一眼,又立刻垂下眼帘。
细声细气地唤了声:“表……表哥好。”
声音又轻又软,话刚说完,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绯红。
马煜忙回礼:“福宁表妹。”
朱元璋看着马煜,想起早朝的事儿,脸又板了起来,粗声道:“你小子,来了就好!”
“在大殿上那样说朕,看朕今天怎么收拾你!”
马煜茫然:“不是说吃饭吗?”
“哼!”朱元璋怒火未消,凶巴巴地回了一句:“不将事情说清楚,朕让你吃牢饭。”
马煜翻了个白眼,心里面那个冤。
敢情这根本就是来吃鸿门宴的啊!
不过白天的事情,总归是要提一嘴的。
既然好赖话朱元璋都听不明白,马煜只得拉家常了。
“陛下,我以前就是个乞丐,这种挨饿的滋味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马煜开口就说。
听了这话,朱元璋怒气未消,脸色稍微缓和些:“你还胡说八道。”
“我哪儿胡说。”马煜正色道,“敢问陛下,如何让天下人都吃饱?”
朱元璋皱眉:“轻徭薄赋,国家强盛,百姓自有饭吃。”
“国家靠谁强盛?靠您一人,还是满朝文武?”
马煜追问,“您节俭,百官就得跟着饿肚子。”
“宋大人儿子卖画,徐帅典当赏赐,重臣尚且如此,底下小官怎么活?”
“他们自己都吃不饱,哪有心思替百姓谋食?”
朱元璋怒道:“照你说,倒是朕的错?”
“法子错了!”马煜不退,“您能饿着肚子扛江山,别人行吗?”
“您若累垮,江山谁扛?”
“若逼得能臣宁可摆摊也不做官,国事谁理?”
“放肆!”朱元璋霍然起身。
二人说话时,马皇后始终不语。
见朱元璋发火,忙补上一句:“重八,这是后院,就是一家人聚一聚。”
又转头看向低着头的福宁,轻声道:“别吓着孩子。”
朱元璋的火气,急转直下。
就在刚才,他的确愤怒至极。
可略微冷静,他能联想到更多。
朱元璋眼眸深沉,盯着马煜。
说实话,马煜说得并没有错,甚至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上。
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的确不会有第二个人敢说,可马煜说了。
且这些事情,是显而易见的。宋濂之子定然是有才华的人,可为什么这个年轻人,却始终没有入朝为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