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子脚下,哪儿那么多意外。”
李善长站在身后,忽然开口。
闻言,胡惟庸忙躬身,谦虚地问:“不知恩师,为何会如此说?”
李善长双手拢在袖中,眉眼始终一副低垂模样,声音平淡:“你当真以为,马煜三言两语,说的话就能让陛下动摇决心?”
“还是说,陛下将亲自颁发的奖励,容得了一个小小言官来指挥?”
胡惟庸心中原本有诸多不满,一听李善长这般说话,脸色忽地一变。
忙拱手,谦虚道:“学生愚笨,还请恩师指教。”
李善长倒也不继续卖关子,只是说:“我问你,马三刀的事情,陛下如何处置?”
“说的是秋后问斩,却搁置一旁,着实头疼,毕竟……”胡惟庸正说着,忽地停下声音,猛然抬头。
眼中全是惊骇。
李善长缓缓道:“正因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,身上同样也有丹书铁券,你让陛下如何处置?”
“杀了,那便是言而无信。让随着陛下一起打江山的兄弟们寒心吗?”
“不杀,马三刀做的事情,十恶不赦,难平民愤。让陛下如何面对百姓?”
提到这个,胡惟庸背脊发凉。
难道今日,说话的人,均是排不上号的。
要么就是头脑简单的。
而刘伯温之类的人,却没有一人站出来和马煜辩驳。
反而是他,在李善长眼神示意下,当真傻乎乎地争论不休。
朱元璋那是什么人,那是旁的人三言两句就能左右的人吗?
“哎呀!”胡惟庸后知后觉,一拍大腿,心中懊恼不已。
苦巴巴地看着李善长:“那马三刀根本就是一颗老鼠屎啊!可是将我们害惨了。”
“是啊,那个蠢货,若是事发之后诚心悔过倒也罢了。”
“可他就是仗着丹书铁券,直言不讳承认自己的罪行,甚至理所应当对陛下说,自己这么做不就是想要个女人。他的功劳,哪儿是这些小事能比的。”
“陛下虽未说什么,可从陛下没反驳的那一刻,他对于发放丹书铁券的事情,就感到后悔了。”
“那个时候,陛下已经知道,这些东西,必将成为祸端。”
“如今陛下尚在,还能将我等镇压。若是日后,陛下不在了,可还有帝王能让我等心悦诚服?”
“你说说看,陛下敢赌吗?”
胡惟庸脸上再无半点血色,言尽于此,他全明白了。
悄悄打量李善长一眼,懊恼不已:“我真是愚不可及。”
“当时还以为恩师是让我争辩,没想到,白白招惹上位心中不快。”
“我的想法,子中你理解得很好。”李善长左右张望,随即凑在胡惟庸耳边:“你想想看,陛下真的喜欢手里面的人,都摸透他的心思吗?”
“有些时候聪明会招惹喜欢。”
“有些时候,太过聪明,反而会引人警惕。”
“更何况,这一场戏,如果只是马煜在那唱着独角戏,又有什么意思呢?”
胡惟庸恍然大悟,脸上满是欣喜之色:“对啊!”
“在陛下眼中,那些明明能看穿的人,却故意闭口不言,反而让陛下觉得,全是一堆奸诈小人。”
“相反,我站了出来,据理力争。为的又不是我个人利益,虽然蠢笨了些。可对于陛下来说,这样的人才更好用。”
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!”
想明白其中关节,胡惟庸一颗心也放在肚子里去。
李善长那个眼神,的确是在帮他,让他成为那个敢拼敢闯的人,成为皇上更好使用的刀子。
怕是不久的将来,必能被陛下重用。
胡惟庸对着李善长又是深深一拜:“学生在此,谢过恩师。”
李善长满意点头。
再看向站在队伍前面的马煜,眸光深沉。
“对了,日后你等,千万不要得罪马明轩。”
看见胡惟庸反应过来,李善长眼中也露出满意之色,点头一笑,补上一句。
胡惟庸又是一阵错愕。
想到最近马煜做的事情,实在是令人不喜。
再加上和自己对峙的那副嘴脸,恨不得他被人打死才好。
心中虽有不爽,可自家恩师开口,自然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