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高踞龙椅，脸色由青转黑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他猛地抓起御案上毛骧呈上的证物账册，狠狠摔在丹陛之下！

“杨宪！”朱元璋怒喝。

“朕待你不薄，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？！”

“虚报政绩，欺君罔上。盘剥百姓，虐杀良民。贪墨国帑，中饱私囊。”

“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，你把扬州，当成了你杨家的钱袋子！”

“你把朕的百姓，当成了你任意宰割的牛羊！”

朱元璋越骂越怒，须发皆张，眼中杀意沸腾。

每一条罪状念出，都让跪在殿中、早已面无人色的杨宪浑身剧颤，如坠冰窟。

“朕平生最恨的，就是欺瞒！就是贪腐！就是你这种口蜜腹剑、祸国殃民的蠹虫！”

骂声戛然而止。

朱元璋深吸一口气：“杨宪罪大恶极，罄竹难书！着即革去一切官职、爵位！拖出午门问斩！”

“家产抄没，亲族流放三千里！凡涉扬州案之贪渎官吏，一律严惩不贷！”

“陛下饶命啊！臣……”

杨宪瘫软在地，嘶声求饶，但已被殿前侍卫拖了出去。

满朝文武，鸦雀无声，人人股栗。

哀号声渐渐消失了。

可似乎每一个大臣都在心里，闻到了午门的血腥味。

作为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大臣，就这样被砍了。

所有人屏息凝气，生怕被怒火中烧中的朱元璋注意到，一个不小心也给拉出去砍了。

人人自危。

唯有罪魁祸首马煜，此刻正缩在最后面，靠着柱子打盹。

杨宪死了。

有人惶恐，自然也有人欢喜。

特别是淮西派，作为浙东派的中流砥柱，此刻脑袋被砍，两派之间一直维系的平衡，也稍微有了些许倾斜。

可惜，朱元璋根本没有给他们庆祝的机会。

怒气稍微平息，朱元璋声音沉稳：“御史中丞章溢，将勤勉尽职，能力出众，可接替杨宪职位……”

几乎呼吸之间，刚空缺的位置，已经填补上。

章溢毫无疑问也是浙东派的代表人物，和刘伯温，宋濂等四人，同称浙东四先生。

他顶替这个位置，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巴。

让前一秒心思活络的人，立刻心死。

杨宪被拖出去的那一刻，朝堂上死寂一片，但暗流却在汹涌。

淮西派心里都松了口气，甚至有点快意。

杨宪的血迹还没干透，胡惟庸站了出来。

“陛下，杨宪伏诛，章大人的位置也格外重要。”

“臣举荐，御史中丞陈宁，可接替这个位置。”

陈宁？

不少人心里一凛。

此人是胡惟庸心腹，也是淮西嫡系，素有才干，但为人同样以严苛狠辣著称。

当年在苏州催逼税赋逼死过不少人，人送外号“陈烙铁”。

龙椅上，朱元璋面无表情地听着，目光扫过胡惟庸，又扫过低头不语的浙东官员。

“陈宁？”朱元璋淡淡开口，“朕知道了。”

“人选之事，朕自有安排。”

胡惟庸只得躬身：“臣，遵旨。”

朱元璋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他这些年，一直玩的就是平衡术。

用浙东文人制约淮西勋贵的跋扈，又用淮西勋贵的势力压制浙东文官集团的清流议政。

杨宪，本也是他用来搅浑水、同时监控两边的一颗棋子，只是这颗棋子后来野心太大，自作孽不可活。

今日，他雷霆处决杨宪，既是为了整肃吏治，也未尝不是在敲打两边。

平衡出现了新的倾斜。

需要新的砝码，或者新的搅局者。

朱元璋的目光，似乎无意地，飘向了文官队列末尾某个方向。

朝堂上气氛微妙。

各派系之间，也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。

朱元璋将一切尽收眼底，并未点名。

只冷声问：“众位爱卿，可还有事要奏？”

杨宪事件一闹，一听此话，众人自动接收到散朝信号。

马煜正打盹。

一听这话，瞬间清醒过来。

忙上前：“臣有本要奏。”

百官见状，早已经是习以为常。

朱元璋懒懒地看了他一眼，眼中诸多不满，显然是带了点个人情绪。

“朕乏了！”

简短三个字，足以说明，今日朱元璋，根本不想搭理他。

乏了？

那可不行。

宝剑都有了，马煜还指着拿到绝世武功的奖励，不努力弹劾如何成？

也不管众人警告的眼神，声音洪亮地喊：“陛下，兹事体大，还请忍耐些，莫要延误国事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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