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”
朱元璋双眼一亮,一手搭在扶手上,饶有兴味地看向阶下:“周廉,你要弹劾马煜?”
平时马小子上下嘴皮一碰,就注定有人遭殃。如今有人弹劾马煜,倒是稀奇。
百官俱是瞪大眼睛,带着期待。
这个周廉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,在马煜没上朝之前,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。
京中不少案子,也是他弹劾的。
特别是刘雄,这个没人敢招惹的二世祖,正是因为周廉的睁一只眼,才被贬。
有了马煜之后,倒是不怎么开口,安静的做个小透明。没想到今日一开口,便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。
朱元璋声音都有点急迫:“何事?”
周廉不着急回禀,反而转身看向马煜:“马大人,昨日你可见过刘雄刘大人?”
马煜点点头:“确实,我参加了个诗会,见过。”
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少,先不说朱元璋,就连朝中三位官员也知道,没什么好隐瞒的。
“如此,便好!”周廉手持笏板:“臣弹劾马煜,失察渎职,隐匿不报!”
此言一出,殿中嗡声四起。
马煜本人也明显怔了一下。
这个罪名他也曾经用在别人身上过,没想到丢出去的回旋镖还是回来了。
“失察?”朱元璋语气玩味,“说清楚。”
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,有人已开始交换眼色。
周廉声音骤然拔高:“马大人,刘雄因罪罢官、勒令回籍思过,无诏不得入京!”
“如今他私自返京,形同抗旨,你身为监察御史,既已与其碰面、交谈、争执,明知其违制入京,却既不阻拦,亦不奏报。”
“这不是失职渎职、隐匿不报,是什么?!”
他的质问掷地有声,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马煜。
说实话,这罪名很牵强,很刻意,但又让人挣扎不了。
马煜静静听完,忽然笑了一下。
好样的。
所有罪名之中,马煜也觉得,这是一个要不了人的命,但也相当恶心人的罪名。
周廉是个有眼力的人,很会挑选罪名。
要是换做之前,马煜还真不好挣扎。但是现在,他已经获得了一项很有用的技能。
历朝历代对的律法他倒背如流,还能找不到破绽?
“周大人说得是。”马煜声音平稳,“刘雄擅自返京,我见了,没报,确是事实。”
殿中又是一阵低哗,朱元璋都挑了挑眉。
马小子竟然认罪?
“但是,”马煜话锋一转,“失职渎职,隐匿不报,这罪名,我不认。”
马煜语速不急不缓,却字字清晰:“按《大明律》及成例,官员罢职返籍,若其原籍地与本籍地一致,则返籍即归本乡。”
“若其原籍地另有产业、亲属需迁就,或罪责较轻经特批者,可择地安置。”
“此二者,皆需报备当地府县,按月呈报核查,但无需每至一处皆请旨。”
他顿了顿:“刘雄之父刘才,原籍凤阳,但致仕后定居应天府已逾十年,置有产业。”
“刘雄罢官时,刑部核准其随父定居应天府,此事有案可查。”
“因此,刘雄返回应天府,并不等于私自入京,他本就住在此处。”
周廉脸色微变,张口欲驳。
马煜没给他机会,继续道:“至于我见了不报,更是可笑。“
“此乃昨日顺天府呈送都察院的《返籍官员旬报》,刘雄姓名赫然在列,归返日期、现居地址、有无过失,一应俱全。”
“这份旬报,我今晨已核验画押。周大人弹劾之前,不妨先问问顺天府尹,这算不算报?”
他转身,平静地看着周廉。
“周大人只知刘雄在诗会露面,便认定我隐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