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牢最深处,门一推开,马煜就愣了。
这哪儿像牢房?
单人间,宽敞,干净,地上铺着干草,桌椅板凳齐全,桌上甚至还摆着一套茶具。
除了那道铁栅栏,跟外面寻常人家的屋子没什么两样。
牢头弓着腰在前面带路,指着最里头一间:“这就是薛太死的地方。”
那间比别的还大些,地上隐约可见斑驳的血迹,已经干透了,发黑。
“他是怎么死的?”马煜问。
牢头搓着手:“肺痨病。夜里忽然咳起来,咳得厉害,咳着咳着就吐血,等我们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没了。仵作来验过,说是旧疾复发。”
常茂凑过来看了一眼,哦了一声,扭头对马煜说:“听见没?病死的。地上还有血,看来是真的。行了,可以结案了。”
马煜没理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牢房里。
那间牢房桌上摆着鸡腿、鱼、红烧肉,还有一壶酒。
一个白发老头坐在桌边,正啃着鸡腿,眼神凶巴巴的,看见来人也不慌,继续啃他的鸡腿。
马煜看了那老头一眼,又看了看周围几间空荡荡的牢房,忽然笑了。
马煜忽视掉常茂说的话,直接问:“那人是谁?”
牢头并未直接回答,而是得到常茂点头后,这才说:“回禀马大人,此人乃是王虎。”
“曾是京中恶霸,欺男霸女,行为恶劣,所有要在里面关上五十年。”
五十年?
马煜好笑,心里也逐渐清明起来。
关在这儿的,要么是死囚,要么就是一辈子都别想出去的那种。
关键是,一定要是有关系背景,有钱的人才能住在这里。
王虎能住在这儿,说明曾经也是一方恶霸,有点小钱。
再看此刻,牢房虽没有换,身上囚服却格外破旧,加上那床上的被褥也发黑,显然是没钱继续孝敬,很长一段时间不再享受优待。
一个被剥夺优待的人,不是要被问斩了,却能大鱼大肉又是如何?
“打开牢门,我要和他谈谈。”马煜开口。
“这……”牢头犹豫:“我还要去询问侍郎大人。”
“叫你开你就开,废什么话。”常茂狠狠瞪了一眼。
牢头瑟缩了一下脖子,不敢废话,立刻打开牢笼。
“老人家,”马煜开口,“薛太死的那天晚上,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?”
老头嚼着肉,含糊不清地说:“没有。”
“你住他隔壁,一点动静没听见?”
老头终于抬起眼皮,看了马煜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啃。
“老子在睡觉。”他的声音粗声粗气的,带着点不耐烦,“鬼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常茂靠在旁边的墙上,抱着胳膊,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马煜没走,又问:“那有没有人来探过监?”
老头抬起头,“老子在这儿住了三个月了,每天都有死人。老子没那么多闲工夫关心别人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腿。
“你问完了没有?问完了赶紧走,别耽误老子吃饭。”
常茂在旁边噗嗤笑出声。
“马煜,你不行啊。”他拍了拍马煜的肩膀,一脸得意,“连个犯人都搞不定,还查什么案?”
马煜竟十分认同的点点头:“郑国公说的不错,我的确不行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的身份是七品言官,而不是郑国公。”
常茂显然没想到马煜竟然会找增额拙劣的借口。
不屑的撇撇嘴,好笑的很:“马大人,你以为这是身份问题?这是人的问题!”
“就算你代表我,你又不是我,一样什么都不行的。”常茂自信满满。
马煜仅是意味深长笑了一笑:“这么说来,郑国公同意了让我代替你来审讯?”
“随便你!”常茂满不在乎,“好心提醒你一句,不行就认怂,别自讨没趣,丢人现眼。”
马煜不再回答,转身走到王虎跟前。
“王虎,你也听见了,我现在代表的,可是郑国公。”
“所以我再问你,当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王虎大笑,不仅没见马煜放眼中,反而还拽了一个鸡腿,咬了一口。
满不在乎的说:“老子管你代表的是谁,不知道就是不知道!”
“你能拿老子……”
“怎么滴”三个字还没开口,一个巴掌猝不及防的抽过来,打的王虎口中鸡肉直接飞了出去。
“你!”王虎捂着脸,还没站直,第二拳又到了。
他往后一倒,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,桌上的鸡鸭鱼肉稀里哗啦跟着往下掉。
“当官的打人了!”王虎躺在地上,捂着脑袋嗷嗷叫。
马煜蹲下来,揪住他衣领,又是一拳。
“你一个罪犯,”马煜喘了口气,“当官的还不能打你了?”
王虎噎住了,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马煜松开他,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说不说?”
王虎趴在地上,满脸是血,瞪着马煜,嘴硬:“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马煜一脚踹在他肩膀上,把人踹得翻了个身。
“说不说?”
“不知道!”
又是一脚。
“说不说?”
马煜下手是真的重啊!
他不是武林高手,可不懂得哪儿是什么要害。就只知道,哪儿打的疼就往哪儿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