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妾身教司坊司乐，献《天关》于上柱国”。

柳娘双目灵动，褪去往日的轻纱粉黛，乌发绾成男子发髻，着有几分英气，五十女子站于其后，皆素面朝天，不施粉黛，头上缠着白巾。

寒风吹来时，五十白衣的衣角随风微动，吹的指尖鲜红，惹人心怜。

徐风揉了揉眼睛，神情有些错愕，他正想问，陈阳哪找来这么多女子，才看出这些都是教司坊的清倌人。

“咚～咚～咚～”。

二十四位女子击鼓，骨节分明的手掌，握着鼓槌重重砸向鼓面，琵琶，琴声急促婉转，铮鸣声竟似金戈破空。

天关天关～风哮云动见星芒～～～

四方四方～举剑出鞘清魍魉～～～

沧浪沧浪～浩荡踏云卷尘狂～～～

柳娘声音空洞，十位清倌人歌喉婉转，鼓声沉闷，伴随着琵琶声与琴声，竟给人一种血染边关，两军厮杀之意！

玄黄玄黄～旌旗猎空焚天光～～～

青山青山～血浸残阳照骨嶂～～～

唱至此句时，校场边角，兵器架上的环首刀突然震颤嗡鸣，数十兵器轻颤，惊得栖在檐角的麻雀振翅而飞。

狂风倒掠腾空，鼓与歌喉中的杀意，逼的数位日游神不敢靠近！

风萧风萧～八荒尽染衣上霜～～～

义殇义殇～犹立残躯震四方～～～

听闻此句，杨兵武瞳孔微睁，布满老茧的手掌，猛然攥紧椅子扶手，“咔嚓～”一声，楠木雕成的虎头，在他掌中咯咯作响，摊手时成了一片齑粉。

恍惚间，似见六十年前雁门关外，他领兵抵御敌军，落入颓势时，年轻的天武帝领兵亲至，大纛前压，他所率的残军士气急升，杀的敌军落荒而逃！

校场四周，燃着篝火的铜炉，在曲调转急时齐齐爆响，火星随着战歌节拍，在暮色中明灭跃动，恍若沙场烽烟。

坐于校场的百夫长，千夫长们，一个个两眼出神，眼眶微红，握着酒盏怔在原地，不自觉忆起，随杨兵武上阵杀敌时的赤心无悔！

且歌且歌～烈酒一瓮祭苍茫～～～

苍茫苍茫～永夜过后是朝阳～～～

歌喉百转，声调铿锵有力，鼓声嗡鸣，恰于心脏同鸣，虽是女子唱歌，却好似十万铁骑过边疆，激起满腔热血。

“战歌？！”。

“砰～”的一声，徐风拍桌而起，两眼瞪大，看向坐于一旁的陈阳时，神情震惊不已。

这小子竟不吭不响，搬了一首战歌出来。

“若不别出心裁，岂不让人笑话我们教司坊”。

“这哪是笑话不笑话的事！”。

徐风眉头紧皱，揉了揉太阳穴，只觉有些头疼。

自这场寿宴开始，杨兵武便沉默不语，唯独这首战歌响起，这老蛮子坐直了腰，吐息彻底乱了。

他昨夜入杨府，出了个主意，让杨兵武借着寿宴辞官，兴许可保杨府无碍。

这下好了，战歌一响，尤其还是女子唱战歌，打了一辈子仗的杨兵武，保不齐会干什么。

“这首天关，可是我彻夜为上柱国所做！”。

陈阳呢喃自语，面映斜阳，双目闪动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