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今早换下来的。”她把盒子推给张国庆,“可以检测上面的DNA和佩戴时间。看看我昨晚到底戴没戴。”
张国庆接过盒子,递给女警。女警小心地封存起来。
陈景浩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还有,”苏凌云乘胜追击,“张警官,我再次要求检查客房窗外的脚印和窗台痕迹。我要求调取我家别墅周围的监控——小区有24小时监控,大门口、主干道都有摄像头。看看昨晚除了周启明,还有谁进出过。”
张国庆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监控的事,我们已经查过了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您家所在的云山别墅区,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,监控系统……发生了故障。”张国庆的语气很平静,“所有摄像头都没有记录。”
苏凌云愣住了。
故障?这么巧?
“那窗外的脚印呢?”她不甘心,“你们取证了吗?”
“取证了。”张国庆说,“但痕迹很模糊,只能判断有人踩踏过草坪,无法提取完整脚印模型。而且,这也不能证明什么——可能是园丁,也可能是其他访客留下的旧痕迹。”
园丁?他们家园丁每周三上午来,昨天是周二。
苏凌云想反驳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看出来了,张国庆在敷衍。或者说,他在按照某个剧本走。
“张警官,”她换了个方向,“我的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吗?昨晚的酒里到底有没有药?”
“检测需要时间。”张国庆说,“最快也要今天下午。”
“好,那我等。”苏凌云重新坐直,“在血液结果出来之前,在你们彻底调查所有疑点之前,我不会再接受任何询问。我要求见我的父母——作为嫌疑人,我有这个权利。”
张国庆看了看表,又和周正阳低声交谈了几句,然后点头:“可以。您的父母已经在外面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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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见室在走廊另一头,比审讯室小,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。墙上有一面单向玻璃,苏凌云知道,警察在另一边看着。
门开了,父母走进来。
母亲王素云一看见她,眼泪就下来了。她冲过来想抱女儿,但被旁边的女警拦住:“请保持距离。”
“凌云……”母亲隔着桌子看她,眼圈通红,声音哽咽,“你这孩子……怎么弄成这样……”
父亲苏秉哲站在母亲身后,没说话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很整齐,但眉头紧锁,脸色凝重。他是退休的机械工程师,一辈子跟图纸和机器打交道,性格沉稳,话不多。
“妈,我没事。”苏凌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,“爸,你们别担心。”
“怎么能不担心!”母亲擦着眼泪,“景浩都跟我们说了……那个周启明,他骚扰你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?为什么要自己扛着?”
苏凌云的心一沉。
陈景浩已经先一步给她父母“打过预防针”了。
“妈,我没有被骚扰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陈景浩在撒谎。”
母亲愣住了:“可是景浩说……”
“他说什么都是假的。”苏凌云打断她,“丝巾是被偷的,刀上指纹是被设计的——全都是他做的局。”
“景浩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母亲难以置信,“你们感情不是很好吗?他……”
“为了钱。”苏凌云直接说,“为了公司股份,为了保险,为了这套别墅。妈,他给我买了五百万的人身意外险,受益人是他的名字。如果我死了,或者进了监狱,他就能拿到这笔钱。”
母亲张大了嘴,说不出话。
父亲苏秉哲这时开口了,声音低沉:“凌云,你说景浩陷害你,有证据吗?”
“现在还没有。”苏凌云承认,“但我一定会找到。爸,你相信我,我没有杀人。”
父亲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苏凌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,他才缓缓开口:
“刚才在走廊,我看到景浩了。”
苏凌云的心提了起来: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没看见我。”父亲说,“他在跟那个张警官说话。我听见他说,愿意配合警方调查,愿意帮忙联系周启明的家属,争取谅解书……”
又是这一套。苏凌云咬牙。
“但是,”父亲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注意到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父亲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:“景浩今天穿的衬衫,最下面那颗扣子……不见了。”
苏凌云愣住了。
扣子?
“他白衬衫下摆,最下面那颗扣子没了——线头还露在外面,像是被扯掉的。”父亲继续说,语气是工程师特有的严谨
扯掉的扣子。
客房现场,周启明左手抓出的三道痕迹里,嵌着蓝色碎屑——可能是袖扣碎片。但衬衫扣子呢?普通的白衬衫扣子,一般是白色或透明的。
等等。
苏凌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:昨天陈景浩穿的那件法式衬衫,袖口是她绣的字母C。但衬衫本身……好像是带暗纹的?浅蓝色的细条纹?
如果衬衫是浅蓝色细条纹,那么扣子可能也是浅蓝色的,或者至少不是纯白。
周启明指甲里的蓝色碎屑……
“爸,”她急切地问,“你看清他衬衫扣子的颜色了吗?”
父亲回忆了一下:“离得有点远,但应该是……浅蓝色的。跟衬衫的条纹颜色差不多。”
苏凌云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如果周启明指甲里的蓝色碎屑不是来自蓝宝石袖扣,而是来自衬衫扣子——那就能证明,在案发时,周启明和陈景浩有过近距离肢体接触,甚至可能撕扯过陈景浩的衬衫。
而陈景浩今天换了件外套,但没来得及换衬衫,更没注意到最下面的扣子也掉了。
这是一个破绽。
一个可以撕开整个谎言的破绽。
“爸,”苏凌云压低声音,“这个信息很重要。你能不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,会见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张国庆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。
“苏振华先生,王素云女士,会见时间到了。”张国庆的语气很官方,“请先离开吧。”
母亲还想说什么,但父亲拉住了她。他深深地看了苏凌云一眼,那眼神里有担忧,有鼓励,还有一种苏凌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“凌云,”父亲最后说,“记住,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”
说完,他扶着母亲离开了。
门关上。
张国庆走到桌子对面,没有坐下,而是站着,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凌云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打开,取出一张纸。
“苏凌云女士,”他的声音很正式,带着一种宣读判决般的庄严,“经初步侦查,现有证据表明,您与周启明被杀一案有重大关联。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》第八十二条之规定,现决定对您执行逮捕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您涉嫌故意杀人罪。”
时间好像慢了下来。
苏凌云看见张国庆的嘴在动,看见他身后两个警察走上前来,看见其中一人手里拿着那副熟悉的手铐。银色的,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,咚咚,缓慢而沉重。
她看见自己的手被拉起来,手腕再次被金属箍住,锁齿咬合,“咔哒”。
她站起来,双腿有些发软,但勉强站稳了。
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——或者说是架住她。张国庆走在前面,拉开了会见室的门。
走廊很长,灯光很亮。
苏凌云被带着往前走,脚步虚浮。她看见墙壁上的宣传标语,看见墙角的安全指示牌,看见一扇扇紧闭的门。
然后,在走廊尽头,她看见了他们。
陈景浩和那个女警。
他们站在窗边,似乎在交谈。陈景浩背对着这边,女警面对着他,表情严肃地在说着什么。
走到距离他们五六米的地方时,陈景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转过身来。
四目相对。
苏凌云死死盯着他。盯着他的眼睛,他的脸,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。
陈景浩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……愧疚?不,不是愧疚。是怜悯。是那种高高在上的、施舍般的怜悯。
然后,他做了个动作。
他对女警伸出手。女警愣了一下,然后也伸出手,和他握了握。
就在握手的那一瞬间,就在女警转身离开、陈景浩收回手的那个瞬间——
他的嘴角,极其细微地,向上弯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笑。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出现在嘴角不到半秒,然后就消失了,快得像错觉。
但苏凌云看见了。
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。冰冷,淡漠,带着一种事成之后的轻松,和一丝……嘲讽?
仿佛在说:游戏结束,你输了。
然后陈景浩转身,朝走廊另一头走去,脚步从容,背脊挺直,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苏凌云被警察带着,走向相反的方向。
走廊的尽头是铁门,门后是拘留区。
门打开,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,还有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。
在她被推进去的前一秒,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走廊空空荡荡,陈景浩的身影已经消失了。
只有那盏白炽灯,明晃晃地照着空无一人的过道。
像一场戏落幕后的舞台。
而她,是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主角。
铁门在身后关上。
发出沉闷的、沉重的撞击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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