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她刚刚藏好第三个药包,将搪瓷缸子放回原位时,旁边铺位传来一阵压抑的、痛苦的呻吟。
是小雪花。
苏凌云心里一紧,悄悄挪过去。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,她看到小雪花蜷缩着身体,小手在背后不住地抓挠,小脸皱成一团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雪花,怎么了?”苏凌云压低声音问。
“姐姐……背……背上好痒,好疼……”小雪花的声音带着哭腔,转过身,撩起单薄的囚服。
苏凌云凑近一看,心头猛地一沉。小女孩瘦骨嶙峋的背上,从肩胛骨到腰部,密密麻麻长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疖子!有的已经红肿发亮,顶端有黄色脓点;有的还是硬结,周围皮肤一片潮红。好几个已经被她抓破了,流出浑浊的脓血,在昏暗光线下看着格外狰狞。这是典型的皮肤细菌感染,在潮湿、拥挤、卫生条件极差的监狱里太常见了。但小雪花年纪小,体质弱,感染如此严重,已经开始发烧(苏凌云摸了摸她的额头,滚烫),如果不加控制,很可能发展成败血症,或者引发更严重的全身感染。
李红被吵醒了,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:“小瘟神,又闹什么!痒就忍着!”翻了个身又睡了。
何秀莲也醒了,坐起身,默默地看着,眼神里有关切,但更多的是无奈。在这里,生病是常态,尤其是孩子,能不能扛过去,很多时候看运气。医务室不会为这种“小毛病”轻易动用宝贵的抗生素,顶多给点最廉价的外用药膏,效果微乎其微。
苏凌云看着小雪花痛苦的样子,想起她偷偷塞给自己的半块糖,想起她依赖的眼神。这个无辜被卷入大人世界的孩子,不应该就这样被病痛吞噬。
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刚分装好的第六个小药包--原本是打算作为最紧急情况下的储备。现在,或许就是紧急情况。
但直接给粉末,小雪花不会吃,也容易暴露。必须想办法。
第二天在医务室,苏凌云趁林白不忙的时候,低声快速说明了情况。“……背上多处疖肿,有些已化脓,伴发热。需要外用清洗和口服抗生素。”
林白正在写病历,头也没抬:“外用可以用高锰酸钾溶液稀释后清洗,医务室有。口服……没有指征,申请不下来。”
“我……我有一点上次受伤可能多开的药。”苏凌云说得含糊,但林白立刻明白了。
林白停下笔,抬眼看了苏凌云一眼,眼神复杂。“你知道风险。”
“知道。但孩子扛不住。”苏凌云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林白沉默了几秒,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用纸包着的紫色结晶体。“高锰酸钾,极微量兑水,淡粉色即可,清洗后保持干燥。口服……你看着办。剂量要小,注意过敏反应。”她没有问药从哪里来,也没有问具体怎么给,这是一种默许,也是一种撇清。
当天晚饭,苏凌云领到一碗稀粥。她将自己的粥飞快喝掉一半,然后趁人不注意,将那个最小的药包打开,将里面大约三分之一分量的淡黄色粉末,极其小心地倒入剩下的半碗粥里,快速搅匀。粉末很快溶解在稀薄的米汤中,看不出颜色。
她端着碗,走到蜷缩在角落、没什么胃口的小雪花身边。
“雪花,乖,吃点东西,吃了才有力气,病才好得快。”她柔声说,将碗递过去。
小雪花烧得有点迷糊,但很听话,就着苏凌云的手,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碗味道有点怪(但很轻微)的粥。苏凌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生怕她吐出来或者起疑。还好,小雪花全部喝完了。
晚上,苏凌云又偷偷用林白给的高锰酸钾粉末(她藏起了一点点),兑了极少一点水,颜色调到极淡的粉红,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蘸着,给小雪花清洗了背上的疖肿。小雪花疼得直抽气,但咬牙忍着。
一夜忐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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