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。”她说。
男人的笑容僵住了。
电流又来了。
这次是最长的一次。
苏凌云的身体弓到了极限,头向后仰,嘴巴张开,但叫不出声。眼前的一切都变成白色,然后黑色,然后白色,然后黑色。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,像一千只蚊子在同时叫。
她觉得自己要死了。
然后,电流停了。
她瘫在那里,大口喘气。全身都在抖,抖得像筛糠。
那个男人站起身,走到后面,和另一个男人低声说话。
声音很轻,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还是飘进了苏凌云的耳朵。
“……吴局长很关心这个案子……”
“……他说要问出东西……”
吴局长。
苏凌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吴局长。
哪个吴局长?
她想起吴国栋,周启明的合伙人,后来接手了大部分生意。父亲死的时候,他在哪里?母亲被撞的时候,他在哪里?
现在,他关心这个案子。
她努力抬起头,看着那两个男人。
“哪个吴局长?”她问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不认识。”
那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,看着她。
房间里突然安静了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——
那个刚才审她的男人走过来,蹲下,盯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冷漠之外的东西。
警惕。
“你听见什么了?”他问。
苏凌云和他对视,不说话。
男人盯着她,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后面,和另一个男人低声说了几句。
那个男人点了点头,拿起对讲机,说了什么。
苏凌云听不清。她只知道,从那之后,审讯的节奏变了。
问题还是那些问题,但电流的频率降低了。不再有新的问题出现,只是重复之前的那些。
他们想让她忘记那句话。
但她不会忘。
吴局长。
这个名字,刻在她脑子里了。
---
审讯持续了多久?八小时?十小时?她不知道。
当她被拖出那个房间时,外面的天已经黑了。不是傍晚的黑,是深夜的黑——那种浓得化不开的、没有任何光亮的黑。
两个男狱警把她架回监室,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扔在床上。
门锁上了。
房间里一片黑暗。
何秀莲第一个冲过来。
她跪在床边,看着苏凌云,手在剧烈地颤抖。
苏凌云躺在床上,眼睛半睁着。
她看见何秀莲的脸,看见那双眼睛里涌出的泪水,看见那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的嘴。
“没事……”她想说,但声音出不来。
何秀莲看见了她的手腕。
束带勒出的血痕,电击留下的灼伤——小小的、圆形的、边缘发黑的伤口。不止一处,是密密麻麻的一片。
何秀莲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转身去找药——她藏的那点碘伏,那卷纱布,那个小铁盒。
林小火也醒了,看见苏凌云的样子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凌云姐……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谁……谁干的……”
苏凌云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天花板,看着那块熟悉的水渍。
何秀莲回来了,开始给她上药。
碘伏擦过伤口时,刺痛让苏凌云的身体抽搐了一下。但她没有叫,没有躲,只是继续看着天花板。
何秀莲的手很轻,很稳,但一直在抖。
擦完药,她开始包扎。
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,缠得很仔细,很小心。
苏凌云突然开口了。
声音嘶哑,断断续续,但每个字都清晰:
“秀莲……从今天起……我不再是苏凌云了。”
何秀莲的手停住了。
“我是0749。”苏凌云说,“0749只有一个目标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摧毁他们所有人。”
何秀莲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,在黑暗中,亮得像两点寒星。
不是燃烧的火焰,是冻结的寒冰。
比火焰更冷,更硬,更持久。
---
第二天清晨,起床铃响起时,苏凌云已经起来了。
她坐在床边,身上穿着囚服,手腕上缠着纱布。纱布是新的,白色的,在灰蓝色的囚服衬托下格外显眼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。
那条粉红色的头绳还在。
但有一截被电击烧焦了,变成了黑褐色。焦痕从边缘往里蔓延,像一道小小的、黑色的疤痕。
她没有解下它。
反而系得更紧了。
焦痕贴着皮肤,粗糙,刺痛。每一次摩擦都在提醒她——昨晚发生了什么,她是怎么熬过来的,她为什么要熬过来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天刚蒙蒙亮。锅炉房的烟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个沉默的巨人。
她看着那个方向,很久。
然后,她转过身,开始叠被。
动作和每天一样——拿起被子,对折,再对折,抚平,放好。
但何秀莲注意到了。
那双眼睛,和昨天不一样了。
不是更冷,是更……空。
空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井水已经枯竭,井底只剩黑暗。
和黑暗中那个正在缓慢凝聚的、冰冷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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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堂里,刘婶看见她手腕上的纱布,手抖了一下。
勺子多舀了半勺菜,扣进她的铁盘。
苏凌云看着那多出来的半勺菜,没有说话。
她端起盘子,走到角落,坐下。
何秀莲坐在她对面,林小火坐在旁边。肌肉玲坐在远处,用目光关注着这边。沈冰在图书馆,白晓在医务室——她们还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。
但她们会知道的。
苏凌云慢慢吃着饭,一口一口,咀嚼,吞咽。
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样慢,一样稳。
但林小火注意到了一件事——
她吃饭的时候,眼睛一直盯着某个方向。
那个方向,是行政楼。
是那个地下审讯室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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