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姐,你继续研究东风井的地质资料。如果能找到当年矿道的设计图,也许能判断哪些地方容易塌,哪些地方相对安全。”
沈冰点头。
最后,苏凌云看向何秀莲。
“秀莲,你那边的信息最重要。我们需要知道,东风井那个‘危房’,什么时候看守最松。”
何秀莲翻开那个小本子,又找到另一页。
“东风井禁入区,铁丝网围栏,每周一、三、五下午,看守的狱警会溜岗半小时。时间是两点半到三点。老葛说的。”
苏凌云的眼睛眯起来。
两点半到三点。
半小时。
“确定吗?”
何秀莲点头,用手语补充:“老葛说,这个习惯至少三年了。那个狱警姓孙,抽烟,瘾大。禁入区那边没人管,他就每天溜去锅炉房后面抽两根。”
肌肉玲问:“锅炉房后面?那不是老葛的地盘?”
何秀莲点头:“老葛亲眼见过好几次。他说孙狱警每次都躲在煤堆后面,抽完两根就回去。雷打不动。”
苏凌云低头看着那张地形草图,看着那个红圈,看着何秀莲本子上那行字。
周一、三、五,下午两点半到三点。
今天是周二。
明天下午,就是第一个机会。
她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灯光下,亮得惊人。
“明天下午,我去。”
林小火第一个反对:“你身体还没恢复!”
苏凌云摇头。
“我恢复得差不多了。”
她没说谎。从水牢出来已经十几天,烧退了,伤口结痂了,走路虽然还有点软,但已经不需要扶墙。林白每天给她打营养针,还偷偷多给了几片消炎药。
但更重要的是——
“图纸是我的。”她说,“我必须亲手拿到。”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。
李牧的笔记本是她找到的。父亲留下的微缩胶片是她的。那份藏在东风井的图纸,是所有这些线索的终点。她必须亲自去。
肌肉玲皱眉:“一个人去太危险。我跟你一起。”
苏凌云想了想,点头。
“玲姐跟我。其他人在外围接应。如果出事,不要管我们,保护好自己。”
她看着何秀莲。
“秀莲,你负责望风。在锅炉房后面那个死角,盯着孙狱警。如果他提前回来,或者有异常,给信号。”
何秀莲点头。
苏凌云看向沈冰。
“沈姐,你在图书室。如果听到动静,想办法拖住可能过来的人。找本书,装作在认真读,或者找韩老师聊天,什么都行。”
沈冰点头。
最后,苏凌云看向林小火。
“小火,你留在监区。如果我们半小时后没回来,你正常活动,不要露出破绽。去洗衣房,找点活干,和平时一样。”
林小火咬着嘴唇。
她显然不甘心只做这个,但她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垃圾站那边脱不开身,她不能随便旷工。而且……
“如果你们真的出事,我得在外面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发闷,“万一需要人顶缸,我去。”
苏凌云看着她。
这个二十岁的女孩,脸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深深的沟壑。她没什么文化,不会分析图纸,不会收集情报,不会做技术活。但她有一腔热血,和随时准备拼命的勇气。
“不会到那一步。”苏凌云说。
她伸出手。
何秀莲把手放上去。
林小火。
肌肉玲。
沈冰。
五只手,叠在一起。第六个位置空着——白晓不在,但她们都知道她在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。
“明天下午。”苏凌云说,“两点半。”
“如果顺利,我们就能拿到那份等了五十多年的图纸。”
“如果不顺利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。
如果不顺利,可能就回不来了。
---
散会后,苏凌云没有立刻走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。
天已经快黑了。放风场上空无一人,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在缓缓移动。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一只巨大的、骨节分明的手,伸向监区的方向。
何秀莲走到她身边,没有说话。
两人一起看着窗外。
过了很久,苏凌云开口了。
“秀莲,你说,李牧藏那份图纸的时候,想过会有人来找吗?”
何秀莲想了想,说道。
“也许想过。也许没想。但不管想没想,他藏了。”
苏凌云点头。
“是啊。他藏了。五十多年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何秀莲。
“明天,我们去替他取出来。”
何秀莲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东西。
不是希望——希望是柔软的。这东西很硬。
不是恐惧——恐惧是热的。这东西很冷。
不是愤怒——愤怒是向外冲的。这东西向内收着。
是承诺。
比任何誓言都重的承诺。
何秀莲点头。
没有说话。
但那个点头,比任何语言都重。
1秒记住顶点小说:www.xdianding.cc。m.xdianding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