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日,清晨六点三十分。
阳光还没完全照进黑岩监狱,但整个监区已经像一锅烧开的水。
苏凌云被两个女狱警架着,穿过长长的走廊,走下楼梯,来到行政楼地下一层。
那扇熟悉的铁门——B-07。
门被推开,她被推进去,踉跄了几步才站稳。
房间里还是老样子。那张倾斜的铁床,那盏刺眼的强光灯,那个焊死在地面上的铁椅。墙角放着一个铁柜,柜门半开着,里面露出几根黑色的电线和一个老旧的变压器。
两个男人站在灯后面。
不是之前那两个——是新面孔。一个矮胖,一个高瘦,都穿着便服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矮胖的那个走到苏凌云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。
“苏凌云,0749。”他的声音很平淡,像在念一份菜单,“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?”
苏凌云没有说话。
矮胖的男人等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行,先坐。”
他指了指那张铁椅。
苏凌云走过去,坐下。冰冷的铁板贴着后背,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高瘦的男人走过来,用皮带把她的手腕和脚腕固定在扶手上。皮带上残留着前人的汗渍和……别的什么痕迹。
矮胖的男人走到强光灯后面,打开开关。
刺眼的白光直直地射在苏凌云脸上。她本能地闭上眼睛,但眼皮挡不住那光,一片惨白在眼前炸开。
“这样好说话。”矮胖的声音从光后面传来,“我问你答。配合的话,很快就能回去。”
苏凌云没有说话。
“你们几个,最近在搞什么?”
沉默。
“绳子,撬棍,头灯。这些东西在哪儿?”
沉默。
矮胖的男人等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,慢慢来。”
他向高瘦的男人点了点头。
高瘦的男人从墙角那个铁柜里拿出两根电线,走到苏凌云面前。他把电线的一端夹在她左手腕上,另一端夹在右手腕上。
苏凌云低头看了一眼。那两根电线连着那个老旧的变压器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电刑。
她经历过。
矮胖的男人走到变压器旁边,把手放在开关上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绳子在哪儿?”
苏凌云闭上眼睛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咔哒”一声。
电流瞬间穿透她的身体。不是上次那种低电流的折磨,是真正的、能把人击倒的电流。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,头向后仰,嘴巴张开,但叫不出声。眼前的一切都变成白色,然后黑色,然后白色,然后黑色。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,像一千只蚊子在同时叫。
五秒。
六秒。
七秒——
电流停了。
她瘫在椅子上,大口喘气。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,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。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,流进眼睛,咸涩刺痛。
矮胖的男人走到她面前,蹲下,和她平视。
“绳子在哪儿?”
苏凌云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,在惨白的灯光下,亮得像两点寒星。
“不知道。”
矮胖的男人点了点头。
“继续。”
电流又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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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另一间审讯室。
何秀莲被带进来的时候,整个人已经在发抖。
不是害怕,是冷。从凌晨四点到现在,她一直穿着单薄的囚服,站在走廊里等着被提审。没有水,没有东西吃,只有一个女狱警在旁边盯着她。
这间审讯室比B-07小,只有几平米。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盏日光灯。桌后坐着一个中年女管教,姓吴,以严厉出名。
何秀莲被按在椅子上。
吴管教翻开面前的本子。
“何秀莲,0368。”她抬起头,“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?”
何秀莲摇头。
吴管教盯着她,看了几秒。
“你从缝纫组偷了什么东西?”
何秀莲继续摇头。
“铜线,铁管,布条。这些东西去哪儿了?”
何秀莲用手语比划。
吴管教皱眉。
“说什么?写下来。”
她把一支笔和一个本子推到何秀莲面前。
何秀莲拿起笔,在本子上写:“我不知道那些东西。我是缝纫工,每天干活,别的不知道。”
吴管教看了看那行字,又看了看何秀莲。
“你不知道?那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你的工作台下面?”
何秀莲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们找到了暗格?
不可能。她今天凌晨去确认过,暗格完好无损。除非后来有人……
她继续在本子上写:“什么工作台?我不知道。”
吴管教冷笑了一声。
“装,继续装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何秀莲身边。
“你不会说话是吧?没关系,我有办法让你开口。”
她抬起手,一巴掌扇在何秀莲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何秀莲的脸歪向一边,嘴角渗出血来。
她没有叫,也没有躲。
只是慢慢转回头,看着吴管教。
那双眼睛里,什么都没有。
吴管教愣了一下。
她见过很多囚犯,有哭的,有喊的,有求饶的,有硬撑的。但这个女人,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就像一口枯井。
“你……”她突然有点不自在。
但很快,那种不自在变成了恼怒。
她又扇了一巴掌。
何秀莲的脸又歪向一边。
还是没有声音。
吴管教深吸一口气,退后一步。
“行,我看你能撑多久。”
她走回桌后,按了一下桌上的铃。
两个男狱警推门进来。
“带她去隔壁。”吴管教说,“换老周来。”
何秀莲被拖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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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,电工房旁边的储物间。
白晓蹲在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。
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到这里多久了。从医务室被带走后,就被关在这个小房间里。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铁门,门上有小小的观察窗,偶尔会有人打开看一眼,然后又关上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男人走进来,四十多岁,戴着眼镜,穿着白大褂。
不是狱警,是——医生?
白晓愣住了。
那个男人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笑了笑。
“白晓是吧?别怕,我是医务室的李医生。”他的声音很温和,“听说你身体不舒服,我来看看。”
白晓警惕地看着他。
李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听诊器。
“来,让我听听。”
白晓往后退了退。
李医生的笑容没变。
“别怕,就是检查一下。你头晕是吧?可能是低血糖。来,让我听听心肺。”
他伸手去拉白晓。
白晓想躲,但房间太小,躲不开。
听诊器贴在她胸口,冰凉的。
李医生听了十几秒,然后收起听诊器。
“心率有点快,紧张。正常。”他站起来,“行,我给他们说一声,你没事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白晓松了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,李医生突然回头。
“对了,你们那个电工房的老陈,让我带句话。”
白晓的心又提起来。
“他说,你上周要的那个稳压芯片,他给你留着呢。等你回去拿。”
说完,他推门出去了。
门关上。
白晓愣在那里。
稳压芯片。
她确实问过老陈要稳压芯片——那是为了做头灯。
李医生怎么会知道?老陈怎么可能让他带话?
除非……
除非是圈套。
他们想用这种方式,让她自己招出来。
她的后背一阵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