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八日,清晨六点二十分。
苏凌云推开医务室的门,走进放风场。
阳光还没完全升起来,光线是灰白色的,把一切照得像褪了色的旧照片。放风场上稀稀落落站着几个女囚,有的在散步,有的蹲在墙角晒太阳,有的聚在一起小声说话。一切都看起来和平时一样。
但苏凌云知道,不一样。
远处,洗衣房门口站着几个狱警,正在盘问几个女囚。她们的手里拿着对讲机,表情严肃。那是昨晚斗殴的善后。
更远处,废弃区的方向,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铁丝网附近走动——那是搜查林小火的。
苏凌云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深吸一口气,放慢脚步,像普通放风的人一样,慢慢走向放风场边缘。
她的目标是那棵老槐树。
老槐树离废弃区最近,从那里可以观察铁丝网缺口的动静。
她走到树下,靠在树干上,假装休息。
眼睛却在四处扫。
铁丝网缺口还在那里,伪装得很好,从外面看不出破绽。但缺口附近,有几个新鲜的脚印——那是昨晚留下的?
她盯着那些脚印,脑子里在飞快地转。
林小火昨晚从这里进去的。她现在还在里面吗?还是已经被抓了?
她必须进去看看。
但她不能直接从缺口进去——太显眼。放风场上人虽然不多,但眼睛不少。铁钳的人,黑子的人,说不定都在盯着她。
她需要等一个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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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点整,机会来了。
放风场上突然一阵骚动——两派的人又吵起来了。铁钳和黑子隔着几十米互相骂,旁边的人跟着起哄。狱警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,吹着哨子往那边跑。
苏凌云没有犹豫。
她贴着墙根,快速向铁丝网缺口移动。
两秒黑暗——探照灯正好转到这个方向,卡顿。
她弯下腰,从缺口钻进去,回手把铁丝网挂好。
废弃区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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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区比放风场破败得多。
杂草丛生,残雪未消,几栋歪斜的平房像死去的巨兽,蹲在灰白的天光下。空气里弥漫着霉烂和铁锈的气味,混着若有若无的焦臭——昨晚有人在这里烧东西。
苏凌云贴着墙根,快速向前移动。
她的目标是洗衣房后面那堆破布。
那是肌肉玲以前练拳的地方,也是她们藏过工具的地方。林小火如果去取工具,一定会先去那里。
她绕过一栋塌了一半的平房,来到破布堆前。
破布堆还在,和之前一样。
但旁边有一串新鲜的脚印,延伸到更深处。
苏凌云蹲下来,仔细看那些脚印。
不大,是林小火的。但脚印有些凌乱,有几处还有拖拽的痕迹——她摔过跤?
她的心一紧。
顺着脚印往前。
脚印绕过破布堆,穿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,来到一栋废弃的小屋前。
小屋的门半开着。
苏凌云走到门口,屏住呼吸,侧耳听。
里面没有声音。
她轻轻推开门。
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。房间里很暗,只有气窗透进一点光。地上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烂掉的麻袋。
她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。
林小火。
她靠在墙上,脸色惨白,一只手捂着腿。她的裤腿上有血,已经凝固成暗红色。
苏凌云冲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
“小火!”
林小火睁开眼睛,看见是她,眼泪瞬间涌出来。
“凌云姐……我……”
苏凌云捂住她的嘴。
“别出声。”
她低头检查林小火的腿。
小腿上有一道伤口,不深,但很长,从膝盖划到脚踝。血已经止住了,但伤口边缘翻着,看着吓人。
“怎么弄的?”
林小火压低声音,带着哭腔。
“昨晚我来取工具,刚走到破布堆,就听见有人来。我躲进这里,想等他们走。结果不小心踩到一块烂木板,木板下面有根生锈的铁条,直接划开了……”
她疼得吸了口气。
“我以为没事,想走,但腿不听使唤。爬到这里就爬不动了。一直等到现在……”
苏凌云握住她的手。
“没事,我来了。”
她抬头看了看四周。
这间小屋很破,但还算隐蔽。如果能在这里等到天黑……
林小火突然抓住她的手臂。
“凌云姐,我发现了一个东西。”
苏凌云一愣。
“什么东西?”
林小火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破旧的木箱。
“那个箱子。我爬进来的时候,箱子是倒着的。我把它扶起来,结果盖子松了,里面掉出一些纸。”
她喘了口气。
“我没仔细看,但好像是档案,很旧,盖着红章。”
苏凌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走到那个木箱前,蹲下来。
箱子很旧,木板上长满了霉斑,盖子已经松动。她轻轻掀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。
最上面一张,是手写的,字迹潦草,但能看出几个字:“黑岩矿区……矿脉补充勘探……1975年……”
她的手在发抖。
1975年。
和李牧笔记同一年。
她翻到第二张。
这是一份手绘的地图。不是李牧那种精测图,但标注了很多细节。图上画着矿道的走向,标注了几个点,其中一个用红笔圈着。
第三张,是一份报告,打印的,盖着公章。标题是“关于黑岩矿区稀有矿产资源储量评估的报告”。
她的眼睛扫过那些字。
“……初步估算,稀土元素储量达到中型矿床规模……伴生钪、钇等高价元素……建议纳入国家战略储备……”
第四张,是一份名单。
上面列着几个名字,后面标注着职务。第一个名字,她认识。
苏秉哲——技术顾问。
她的手指抚过那个名字,眼泪差点涌出来。
第五张,是一封信。
手写的,字迹工整,落款是“李牧”。
“致发现此箱者:箱中文件是我多年收集,关于黑岩矿区真相。1975年,我曾试图向上举报,但被拦截。此后我被开除,颠沛流离。这些东西我藏在此处,望有朝一日能见天日。黑岩矿区之事,牵连甚广,望你小心。李牧。”
苏凌云盯着那封信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