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真恐怕是最狼狈的一流高手。
他睁开眼后,不仅法力被封,口不能言,身体更是被一条赤色的捆仙绳缠上百圈,几乎成了个木桩。
一个稚颜少女正板着小脸蛋,在往他额头上贴镇邪的符纸,一丝不苟,仿佛在封印世上最邪恶的魔头。
苏真睁开眼时,小姑娘吓了一跳。
“你,你怎么醒过来了?”小姑娘吓坏了。
“你是谁?”苏真问。
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名字?”
小姑娘见他依旧被捆着,安心了许多。
苏真换了个问法:“师稻青是你的谁?”
“你认得小姨?”小姑娘再惊。
“你小姨哪儿去了?”苏真继续追问。
“小姨她......”
小姑娘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,又总感觉泄露了秘密,心头乱糟糟的。
她突然想起一事,“咦,你的嘴巴不是被封住了吗?为什么可以说话?”
“这你不用管。”苏真说:“你只需要知道,我是你小姨的朋友。”
“小姨的朋友?你要是小姨的朋友,她怎么会把你绑起来?”小姑娘明察秋毫:“我看你分明是小姨的敌人!”
“你真笨。”苏真叹了口气,说:“你小姨这么厉害,若我是敌人,她一剑杀了我就是,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绑我?你小姨在帮我治病呢......你快去叫她过来,我有话要对她说!”
“你有话可以对我说。”小姑娘仍旧固执。
“我这话只能和大人说。”苏真说。
“我就是大人!”
小姑娘听后更不高兴,还踮了踮脚。
“那你得闭上眼睛。”苏真说。
“好。”
小姑娘凭直觉答应了。
许久没听到有动静,她心生狐疑,道:“喂,你的话呢?哑巴啦?”
再睁开眼时,眼前的男人已消失不见,只余下一圈绳索堆在地上。
她张大了嘴巴,怎么也想不到,世上竟有这么坏的人。
师稻青可以封住他的法术,却封不住神通,他只凭一只裁缝之手就解开了捆仙绳。
迈入一流高手之后,他的这只紫手甚至浮现出了血红的丝络。
等到这只手彻底转为赤红,他的裁缝神通也将迈入崭新的境界。
可惜,他此时无暇打磨神通。
他要找到师稻青。
“长云长老,不好啦,那个坏蛋逃跑啦。”
小姑娘大叫着跑了出去,唯恐天下有人不知。
长云长老?”
苏真想起了莲花宴上的事,心想,莫非这人就是如今在命岁宫得势的师长云?
苏真猜到了大概:师长云打算去九妙宫赴宴,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被师稻青拦截在了半道,她将他留给这位师长照看……………
那她人呢?她去哪儿了?
这小姑娘真是个得力的帮手,她将师长云喊走之后,苏真立刻潜入房间,很快翻找到了一份来自九妙宫的请帖。
请帖翻开,苏真瞳孔骤缩。
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十六个字:
十月初一,莲花大宴,诛杀妖后,报仇雪恨。
九妙宫的上空乌云般布满了的雷电。
青紫色的电链在长空中来回扫荡。
雨水从更高的地方落下,在雷云中蒸发干净,化作一团团雪白的云雾,雷电与云雾交织在一起,仿佛有苍龙在云中喷吐雷息,劈得湖面发白。
雷池不断扩张,声势越来越浩大。
震耳欲聋的雷鸣充塞天地,几欲销融虚空。
可没有人去看这恢弘的雷电异景。
人们的目光一齐望着七宝妙莲宫的上空,无论雷电如何闪烁,都不肯眨一下眼睛,生怕看漏了什么。
那里悬着一个少女。
少女穿着古怪的衣裳,裙子,纤美双腿缠裹黑色薄丝,皆是未见过的款式,绑着酒红色长发的束带在雷霆中烧尽,红发失去拘束,火焰般在风雷中惹眼舞动,将她的肌肤衬得更苍白素净。
此刻,这位秀美的少女已是囚徒。
两道苍红雷链从黑云中垂落,一左一右缠住了她的手腕,将她悬吊在虚空之中。
每有雷光在云间闪烁,便有一股雷电顺着这两根链条灌入她的身躯。
少女不知遭了多少电戮,娇小身躯周围不断闪烁着明亮弧光,她咬紧嘴唇,悲戚惨哼着,却不能挣脱。
陆绮踩着一朵莲花,稳稳地飘浮在红发少女的身前,所有的雷电皆为她让路。
“妖主大人,如何?”陆绮淡淡发问。
......
此刻如刑犯一般被悬吊在半空中的,俨然就是夏如。
这半个时辰里,发生了太多的事。
陆绮最终的目标从来不是漆知,而是妖主余月。
她与玉明霜、白晋联手,分开善殿的湖水,破开幻境,使得这座隐藏了三年的冰牢显露世间。
接着,他们三人一同杀入冰牢,擒住夏如,破墙而出。
夏如当然不会坐以待毙。
她距离一流高手本就一步之遥,凭借余月得天独厚的身躯,她将炉火纯青的镜法术施展开来,复刻招式,制造幻影,在菩萨湖上闹出了极大的动静。
可她面对的毕竟是三个顶尖高手的合围。
夏如的挣扎未能持续太久,很快沦为了雷电下的囚徒。
没人敢相信妖主就在九妙宫内。
更没有人敢相信妖主能被如此轻易地擒获。
口口相传的故事里,妖主是妖国应运而生的王,是能与三大圣地的领袖比肩的存在!
但无人质疑。
陆绮、玉明霜、九转仙人的态度宛若定海神针,压住了一切质询的声音。
他们只能膜拜神明般仰起头,用尽全力记住这注定改变西景国历史的一刻。
能见证这一景象,已是莫大殊荣。
“妖主大人,我见过三个不同的你。”
夏如耳畔的雷鸣声渐渐消隐,她抬起头,看见了一张莹润生光的清丽仙颜。
陆绮隔绝了多余的声音,短暂地营造了一片只有她们两人的方寸天地。
“妙严宫中,我遇见了第一个你,那个你最是可爱,胆小谨慎却又善良,对世界陌生得像个婴儿,我看见了你出色的天赋与根骨,起了收徒的念头。
第二个是老君熄灭后的你,那个你与白昼时判若两人,谨慎与善良并未消失,而是藏在冷冰冰的面具之下,像朵带刺的花,不留神就会扎破手指。
第三个你是凌驾世间的魔王,翻覆之间便可颠倒乾坤,你可以亵渎一切神圣,践踏一切规则,我在你面前像一只最卑微的蝼蚁,除了作为信徒跪拜,别无选择。”
陆绮修长的玉指勾撩起夏如的下颌,捏住,她细细端详着少女秀美的脸,另一只手也探了过来,指尖抚摸过夏如脸颊的弧线,最后停在她粉色的唇上。
她轻轻摩挲着,露出了回味无穷的笑。
“过去,我一直认为这三个你是同一个人,妖主大人自在无拘,变幻莫测,岂是我能揣度的呢?但后来,我意识到我错了。”
“像你这样至高无上的存在,又何须陪凡人演戏呢?毕竟,连宰喜大人都吃不掉你呢......于是,我有了个可怕的猜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