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是师姑娘。
陆绮望着塔尖上飘扬的雪白衣袂,温柔一笑,道:
“三年前,师姑娘为妖僧掳走之后,我一直担心不已,那妖僧一个头暴虐嗜杀,一个头荒淫无道,师姑娘这般单纯善良的女子落到他手中,不知要遭受怎样的折磨,如今见到师姑娘无恙,我一颗心也就放下了。
言及此处,陆绮话锋一转,道:“只是,我实在想不明白,为何师姑娘要与我刀剑相向,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。”
玉明霜与九转仙人受到的震撼更大。
师稻青还是个小姑娘时,玉明霜便见过她。
二十年的岁月对修士而言并不算长,她怎么也想不到,当初那个绕着她的膝盖抢糖吃的小女孩,如今竟能正面抗衡她的剑。
消失的三年里,她究竟经历了什么?
小竹望着落败的师父,愤愤不平道:“这个姓师的什么来头?她与陆绮仙子相似的打扮,怎么性子差这么多?”
师稻青的眼里没有他人,只有陆绮。
她冷冷地问:“我娘是怎么死的?”
陆绮平静道:“靳宫主为主所杀,此事天下皆知,师姑娘莫非有什么困惑?”
师稻青道:“我娘的尸体我已验过,她身上有很多伤,但真正致命的是一道剑伤,从背部刺入的剑伤。”
“看来你已回过命岁宫了。”陆绮恍然道:“难怪师长云没有赴约,原来是被你这小丫头给截住了。”
夏如想要开口道出真相,陆绮早已预料,封住了她的声音,任她红唇翕动却无法吐露一词。
师稻青自顾自道:“我本还有犹疑,可先前交手,我已确信,杀掉我娘的人就是你。”
陆绮轻叹道:“这是妖主的阴谋,师姑娘素来聪慧,竟连这也无法识破?当初,这位妖主大人尚是个金瞳青皮的大妖之时,你就与她举止亲昵,你从那时就被她迷惑了吧。”
“如果我没有参与龙山之战,也没有见过妖主,我一定会被你蒙骗,去怨恨一个无辜的人。但幸好,这样的故事永远也不会发生了。”
师稻青声音清冷,唇齿如覆冰霜:“陆绮,今天是你的道成之日,我会将你斩入重渊。”
“也罢。”陆绮露出失望之色,道:“你恐怕不知道,你娘亲临死之前,还嘱托我照顾你,你既如此固执,我便代她教训一下你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吧。”
这句话彻底惹怒了师稻青。
她闭上双眸,念动法诀。
杀气化作纯净的风,绕着云裳流动,充盈双袖。
一朵无垢雪莲自她发顶绽放,莲花开处,肃杀剑气压倒一切。
命岁宫绝学,空念剑。
三年之前,她的空念剑便已去芜存菁,纯净无垢,她的境界早已今非昔比,空念剑也已修至去有存空之境。
人们看不到剑,有的只是满天的杀气。
他们甚至不敢呼吸,仿佛只要吸一口气,身躯就会被数万柄剑刺透!
九转仙人再度祭出丹火,师稻青却诚恳道:“白晋仙人,请您不要出手,这是我与陆绮的私事。”
白晋倒是真的收回丹火,退到了一旁,他悠悠长叹,道:“也对,我这丹火可以焚炼万物,可又怎能炼化一柄真正的剑呢?”
“真正的剑......”
玉明霜心头一动,她忽然想起一事,问:“师稻青,一个月前有个道士打败了圣川,你可知他身份?”
师稻青玉唇轻启,刚要开口,却被陆绮轻若飘絮的念诀声打断:
“道心唯我,真莲持净。”
清风徐来。
一朵同样雪白的莲花在风中妖冶绽放。
世人无法看见,这一片片馨香莲瓣实则是肌肤剥落的手臂,每个掌心都有颗光滑的眼。
眼里映出师稻青的身影。
菩萨湖上,风云不惊。
倒不是战斗结束,而是交战的双方离战场太远。
两个莲花般的女子已斗到了云层之上。
如鳞如絮的白云长卷般铺满九妙宫的天空,隔绝了人间,人们只能从天地气息的流动中,窥见这场战斗的一鳞半爪。
天上的云朵变成金色。
吹过菩萨湖的风也变得柔和绵长,像是旋律悠扬的乐曲,令人感到心静。
很快,柔和的风染上了一丝燥热。
这股热气像是蛰伏在草叶下的虫,忽然鼓腹放声,刹那间天地流火,焦金流石,世人像被放置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,酷热难耐,浑身发汗。
热浪攀到抵达极致后,清风乍凉。
云间泻下绵柔的雨水,菩萨湖上的荷叶也显得萧索,不知不觉间,汗水已被凉风吹干,连云中的光芒都黯淡了数分。
寒暑几度交锋,寒冷彻底占据上风,转眼间铅云密布,风雪虐,纸片般的白花从云层间飘落。
严寒酷暑依次走过。
像是一千三百年前,玄穹造化老姆尚未死去前的分明四季。
云上的战斗已近尾声。
师稻青的法术比陆绮更精妙,剑术比陆绮更高明。
可她却败了。
师稻青长发披散,花容惨白。
法术已无法修复身上的三百余处伤口,它们一齐发作,鲜血将云裳染成赤红,也侵蚀着师稻青冰澈通明的剑心。
她明明占尽优势,为何会输?
原因无比简单,金色脐带赐予了陆绮源源不断的力量,如果说九转仙人的法力如同瀚海,那陆绮的修为之深厚便是天空,师稻青此刻面对的,是一个真正道法无垠的生命!
??或许,此刻的陆绮已难以被称为生命。
“师稻青,你相信么?我早已猜到你会来。”陆绮道。
“为什么?”师稻青问。
“因为这一切都进行得太过顺利,我不喜欢过于顺利的事,它反而会带给我不安,所以我一直在想还会有什么变数,于是,我想起了失约的命岁宫,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你。我一直在等你来,你出现的那刻,让我感到了安心。”
陆绮充斥着金芒的瞳孔凝视着这个一身鲜血的女子,道:“我已经历了曲折,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胜利了。”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师稻青冷冷问。
“已见识过妖乘经的你还不明白么?”
陆绮失望摇首,她伸出一截素指,朝向天空的方向,道:“有更可怕的东西在上面出现啦,它们都疯了,过去它们渴望飞升,现在却都想逃回人间,我接纳的大人名为宰喜,曾经我对她一无所知,但现在我已知悉,菩萨湖曾
是她的飞升之地。”
"......"
师稻青望向天空的方向。
苍穹空冥浩渺,像一座千万年不曾有人祭拜的坟茔,墓碑之下却有什么在难耐地蠕动,即将破土而出。
陆绮忽然对师稻青微笑,说:“师姑娘,你真美。”
师稻青不明所以,她修长的身躯弓弦绷紧,杀气外放。
陆绮毫不在意地朝她走去,蚀骨杀气遇到她就向两侧分开,无法切断她片缕衣裳。
“方才见到你时,我便觉得你很美,但也没有现在美丽,因为你现在已接近死亡。”
陆绮看到师稻青脸颊上不和谐的红晕,听到了她无力的喘息。
它们都是死亡来临的征兆,美妙绝伦。
娇妍的少女将在死神的怀抱中腐朽,世上没有比这更动人心魄的事了。
“我喜欢女人,尤其是漂亮、聪慧、强大的女人,所以我不喜欢你的母亲,她身居高位太久,已经变成了蠢货,我将剑刺入她的身体的时候,她还感到很不可思议呢。”陆绮用温柔的语气诉说着残忍。
“你果然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