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真的意识被玄阴大稽占据。
他的念头不得不向下坠落,直至坠入玄阴大稽的记忆长河里。
他在长河中逆行,向四千年前的起点溯洄。
苏真本以为会行走很久,可他早已在梦境中经历了这一切,所以这条路并不漫长,甚至没有让他感到痛苦。
他仿佛只是站在某个命运的节点,回看自己的一生。
他叫玄稽。
那个女人名叫紫阴。
紫阴真人。
初遇是在一座落雪的庭院。
紫阴真人指着一个妇人隆起的腹部,说:“我要收他为徒。”
被仙人指为徒弟,是凡人至高无上的光荣,举家欢庆,就要设宴庆祝,却发生了件煞风景的事。
一个小男孩突然冲了过来,扑通一下跪在地上,头磕的响亮。
“求仙子也收我为徒!”
旁人见他冲撞仙师,架着他的胳膊就要将他扯走,身为车夫的父亲急匆匆地跑过来,跪在雪地里结结巴巴地给所有人磕头赔罪。
紫阴真人却走到这少年身前,端详着他破旧却干净的衣裳,问:“你为何要拜我为师?”
少年说:“因为我有修道的天赋!”
紫阴真人让他演示。
少年取来一颗小石头,放在雪地上,双手合拢,对着这石头念念有词。
石头纹丝不动。
围观的人哄堂大笑。
紫阴真人拈起石头,细细打量,忽地莞尔,从雪中重新拾起一颗,道:“你试试这个。
这一次,这块石头果真离地浮起。
紫阴真人当着众人的面切开了那块最初的石头,石头粗糙的表皮之下,竟是美好的玉质。
玉石头要重上许多,也难怪他最初未能顺利施法。
“许多人也如这石头一样,看着质朴无奇,可若精心打磨,未尝不是一块美好璞玉。”紫阴真人微笑道:“你随我上山吧。”
少年欣喜若狂。
他就是玄稽。
紫阴真人赐给他的姓名。
宗门名叫月宫。
那时候的夜空果真有月亮。
或者说,那是一个形似月光的星体,它没有阴晴圆缺,终夜饱满。
可惜,月不能像老君一样赐予人力量,入夜之后,月景空悬,无人欣赏,反倒更显寂寞。
玄稽进入月宫之后,修行格外刻苦。
刻苦是修道者应有的品德,无需赞许,紫阴真人也从未夸奖过他。
事实上,紫阴真人很少出现,只有四季交替的祭祀活动上,她会短暂现身。
她喜欢穿白,皎洁颜色更胜明月。
玄稽爱慕紫阴真人。
没有人不爱慕紫阴真人,她富集了人们对女仙的所有想象。
转眼五十年过去。
玄稽没有辜负紫阴真人的信任,他的修为超越了宫所有的同辈。
这一年,最盛大的道法大会在中州举办,玄稽跟随紫阴真人前去赴会。
月宫是隐世之宗,名声不显,可玄稽却在这次比试赢得了第十名,技惊天下。
那天夜里,紫阴真人将他唤到房内。
房内别无他人,浮着淡淡的香气,这个在比武大会上出尽风头的男人在紫阴真人面前紧张得像个稚童。
“你果然是一块璞玉,难得的璞玉。”紫阴真人微笑。
“那时候的事,师父居然还记得。”玄稽愣住。
“仙人不擅长遗忘,尤其是重要的人与事。”紫阴真人说。
“我......”
‘重要的人与事”几个字在他心中盘旋,他本已受宠若惊,却又见紫阴真人从衣袖中取出了两枚温润的白玉,递给了他。
“喜欢哪一个?”紫阴真人问。
"......"
玄稽抚摸着玉的纹理,意识到这是当初他无意拾起的那块石头。
它不仅被悉心保存了下来,还被紫阴真人做成了玉佩。
玉佩形若半月,若合在一起,恰好是一枚严丝合缝的圆润月亮。
玄稽挑选了其中一枚,另一枚则由紫阴真人收好。
见师父不再说话,他识趣地准备离去,却又听到了一句不可思议的话:
“让为师抱抱你。”
玄稽以为自己听错了,他转过身时,却看到了师父已对他张开了怀抱。
金丹灯盏的柔光照亮了她静美的身影,在婀娜的线条勾勒出了淡金色的轮廓,她美得那样不真实。
“乖徒儿,这是师父对你的奖励。”紫阴真人说。
他小心翼翼地贴靠住她的身躯,结实的胸膛缓缓压了过去,起初是柔软,随后这种柔软拥有了弹性,似在推拒,却浑然无力,轻易就被征服,成了这个怀抱的战利品。
直到将这绝世佳人抱在怀里,玄稽都不愿相信这是真的。
他不敢呼吸,生怕这一切是梦,却又忍不住去嗅她身上淡淡的幽香。
紫真人的玉唇正贴着他的耳根。
他记住了她的每一次细微的呼吸,接着,他听到她问:“徒儿,为师还有一个奖励,你想要么?”
“我......”
玄稽觉得自己要疯了。
积压在心底多年的,对师父的痴恋一下漫过九骸,瞬间击溃了他自欺欺人的孺慕之意。
他知道自己失态了,可他就是忍不住浑身发抖。
“我,我想要......”玄稽颤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