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幽蓝,道裙皎白。
邵晓晓仰着素净的小脸,在他面前展开双臂,不容置疑地拦住了他。
苏真无法拒绝,也没有理由拒绝
“好啊。”
苏真牵着她的手,在殿门口的鲜花间坐下。
邵晓晓顺势挽住他的手臂,歪着脑袋枕靠在他的肩上,目光望着门外那轮圆满到近乎虚幻的月亮。
幽蓝的月光里,他们一同沉默了许久。
邵晓晓终于启唇,她说:“即使到了今天,我还常常会觉得,发生的这一切好像是场梦,哪一次睁开眼睛就会醒过来。”
苏真轻轻点头。
这一个月,他明明没有浪费一点时间,回想起来却是浑浑噩噩。
就像陷在一场不会醒来的梦里。
“晓晓,你会想家吗?”他问。
“当然会呀。”
邵晓晓嘴角漾开一丝笑意,说:“不过……也没有那么想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真好奇地问。
“因为我会害怕。”邵晓晓轻声说。
“害怕?”
“对呀,因为南塘里面都是鬼,父母、老师、同学……他们早就在很多年前的大洪水里死去了,在那个世界里,只有我知道他们早已死去,有时候看到他们笑,我都会觉得很难过。”
邵晓晓语气很轻,轻的像是在害怕惊动什么,说:“西景国虽有很多妖魔鬼怪,至少都是活生生的。”
“在南塘的一年,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苏真抚摸着她的长发,指尖没在她柔软的发丝里,久违地感到了一点温暖。
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,没话找话般道:“晓晓,你小时候有什么梦想吗?”
“梦想?”
邵晓晓想了一会儿,说:“说出来你可不准笑话。”
“当然不会。”苏真道。
邵晓晓小脸微红,她认真地说:“我小时候经常想,长大了我一定要想养一群小鸡小鸭小猪,不吃掉它们,把它们从出生一直养到寿终正寝,是不是……很幼稚?”
苏真恍惚了一瞬,却说:“我理解你。”
“嗯?”
“小时候我家也养过一群鸡,里面有一只大公鸡羽毛特别漂亮,它是鸡群的大王,每天早晨都会用嘹亮的叫声喊我起床,河对岸都能听到。”苏真缓缓地回忆。
“后来呢?”邵晓晓明知故问似的。
“后来家里来了客人,就把它吃掉了。”苏真的回答也在意料之内。
“你和它感情很好?”邵晓晓问。
“没有。”苏真说:“那时候我好像不觉得有什么,长大后反而经常想起来。”
邵晓晓有一会儿没说话,不知在回忆什么。
周围一下又安静了??这里本身就很安静,苏真先前却常常感到烦躁不安。
此刻他任由思绪放空,心中那根紧绷欲裂的弦,终于渐渐柔软了下来。
“我有点想骑车。”邵晓晓忽然说。
“骑车?”苏真一怔。
“对,骑自行车。”邵晓晓说。
“为什么?”苏真问。
“在西景国,即便是大招寺的神僧泥象山的峰主也骑过自行车,他们可以御剑飞行,缩地成寸,却都没有骑过自行车……”
邵晓晓弯起漂亮的眼睛,问:“这不是很有趣吗?”
更重要的是,自行车总会让她想起她的初高中。
风烟俱净的天空,烫金的电线和绛紫色的晚霞……那些如常的风景,出现在青春记忆里才显得尤其美丽,此后一生再难复现。
“原来骑车是这么酷的事情呀。”
苏真惊叹,笑道:“可是,如果哪天要迟到了,就一定会怀念御剑飞行的好处了。”
邵晓晓点点头,又说:“但我相信苏真同学不会迟到的,上学的时候,你总是来的很早。”
苏真说:“因为你来的也很早啊。”
邵晓晓一愣,说:“可那时候我们都不是一个班哎。”
苏真说:“但我有可能在停车棚碰到你。”
邵晓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他们的确有过几次偶遇,记忆中学校的清晨总是弥漫着厚重的冷雾,苏真穿过冷空气朝她走来,她笑着对他挥一挥手就算是打过招呼,整个过程他们一句话也不会有。
那时候她也搞不懂,苏真同学为什么上学这么积极,成绩却很一般。
原来,她以为匆促的偶遇,是他悄悄谋划的结果,可他年少的心思里也没有更多计谋了,他起个大早,只是为了看喜欢的女孩一眼。
邵晓晓眸光氤氲,低声道:“原来你那么喜欢我啊。”
“嗯,所以……”苏真欲言又止。
“所以什么?”邵晓晓好奇地问。